“侯爺,且不可相信此人一麵之詞呀!”

轅門外負責鎮守的兩員大將,動容道:“二十三萬大軍每天消耗的糧草要多少,我們消耗不起的,要決勝還需速戰!您向來處事果決,為何此次卻畏手畏腳?”

但他們怎知這些話,韓毅一句都沒聽進去。

此刻的韓毅仿佛怔住,直勾勾盯著他們手上的那把佩劍。

此劍果真屬於武侯所有!

“侯爺......”

兩名大將不由垂淚道。

韓毅接過寶劍,唰地一聲抽出半截,正色道:“退下!老夫自有主張。”

又對禁衛軍道:“所有人撤出中軍帳外,違令者斬!”

禁衛軍雖擔心韓毅的安危,但是麵對韓毅如此決然的命令,也不敢稍違,當下撤出中軍帳外。

很快,營帳裏隻剩下了他和楊軒兩人。

燈火闌珊下,韓毅直挺的背再也不堪重負駝了下來。

他雙手舉起寶劍,單膝朝楊軒跪倒:“武侯,老夫對不起你!當年你交代老夫那件事後,便遠遁西域,老夫先後不斷差人打探你的下落,始終沒有蹤影,今日得見你老兄舊物一場,此情此景不由讓人潸然淚下。”

“切不管這少年是何來頭,但他神似你當年英氣勃發,讓老夫不甚神往。當年你一家滿門七十六口,是你吩咐老夫屠殺的,從此以後老夫便待在封地,再也無心朝政之事。無論老夫怎麽想,都想不明白你到底為何要下這等怪異的命令。”

“如果不是為了要扳倒淩煙閣那幫小人,老夫早就自刎以謝罪了。可現在,老夫還不能啊......”

楊軒見他深情動容,看的出來是發自肺腑,當下慨歎道:“侯爺,昨日之事不可追,還請寬心處理當下之事。如今淩煙閣已經派人到了陵州,想來此去京城前途渺茫,你一人身死倒是解脫,可是有沒有想過你身後的數十萬將士,他們有家有室,上有高堂下有妻小,侯爺為一己之私難道要斷送他們?”

韓毅聞言,不由瞪了眼楊軒,猛然翻起身,拔劍,劍尖對準楊軒眉心,卻見楊軒一步不退,不由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閣下究竟是誰,又是如何得到這把寶劍的?”

楊軒笑道:“有什麽區別嗎?無論是誰帶來這把劍,都可以讓侯爺回憶往昔歲月,不是嗎?我此次前來不為韓侯爺,也不為沈侯爺,我是來為數十萬將士著想,為陵州數十萬百姓著想。您怒發衝冠,想過此後天下生靈塗炭嗎?如果要扳倒淩煙閣,何不與我等一起聯手?”

韓毅眉心一軒,寒聲道:“沈白這等龜縮不前的人也敢參與其中,你怕是緩兵之計吧?”

楊軒垂手冷笑道:“侯爺,我勸你早日退至川蜀,要不然悔之晚矣。要動淩煙閣那幫人,憑你一己之力絕對不行。”

韓毅哼道:“那老夫倒要請教閣下,憑誰又可以。”

楊軒從他手上接過武侯遺留的寶劍,豎起拇指朝自己心口指了指:“憑我!”

韓毅放聲大笑:“憑你?憑你乳臭未幹也配?”

楊軒不動聲色問道:“侯爺知道朝廷那幫人最近為何不惜天下動亂也要尋找腳踏七星者嗎?”

韓毅微微一愣,想說什麽,旋即又停頓下來不再說。

“如果我沒猜錯,不是朝廷找尋,而是淩煙閣的人找尋才對。雖然我不懂朝廷現在亂成了什麽樣子,但是我清楚現在的景國王朝其實是淩煙閣實行政令的傀儡,他們可不管景國的死活,要不然四殿下也不會含恨而終。”

聽著楊軒的分析,韓毅破例點點頭。

楊軒見狀,知道自己推斷沒有問題,當下緩緩將靴子褪去,展示出自己腳上的七顆黑痣。

“他們要找的人是我!一直都是。”

見韓毅瞪著銅鈴般的大眼說不出話,楊軒不緊不慢道:“他們應該是聽信了什麽命術的言論,認為我可以威脅到他們,說實話直到拜謁侯爺之前,我都沒有那份心思。他們還挺有本事的,我在公門當差,他們就主要查究公門,我想經商,他們就從商人查起,幸得沈侯爺庇佑,此刻我算是安頓了下來,但是不久之後我定要去京師查個清楚。”

他朝著韓毅笑了笑,道:“韓侯爺,我楊軒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就不怕您抓我,合不合作,您自己決定!”

韓毅詫異地瞅著眼前的年輕人,良久終於做出決定:“來人,傳令三軍後撤,回蜀中。”

然後對楊軒問道:“老夫以後該如何配合你?”

楊軒咽了口唾沫,回應道:“高築牆,廣積糧,厲兵秣馬以待天時。”

韓毅聽到“高築牆、廣積糧”六字之後,不禁神色一變,暗覺驚奇,點點頭:“老夫記下了,不過到時候還請賢侄切勿及早知會我等。”

兩人此刻已笑談風生,但聽到大軍興師動眾卻要興夜班師,數十名大將齊齊朝中軍大帳圍了過來。

楊軒冷笑道:“侯爺果真帶兵如神,看樣子他們是要兵變啊。”

被人綁縛在旗杆上的盧長陵見了這等陣仗,不禁萬念俱灰,認為楊軒這次必死無疑。

就在此時,韓毅拔劍嗬斥道:“再往前一步者,斬!”

眾將盡皆跪倒一片,紛紛涕零:“侯爺,我等尚欲死戰,您何故先退?”

韓毅昂首哼道:“四殿下有遺命,教我等以後全部聽命於此人。難道你等有所懷疑?”

他清楚,這些人跟隨自己南征北戰絕對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但是楊軒說的不無道理,以淩煙閣那幫鼠輩的心思,決計要在身後搞小動作,到時候數十萬大軍被人前後夾擊,是討不了好的。

“我意已決,再言出戰者斬!”

轉身又對楊軒恭敬行了一禮,溫言道:“別教老夫失望!”

楊軒頷首答應,指了指旗杆上被綁縛的盧長陵:“這人......”

韓毅喝道:“立馬放人!”

盧長陵被帶到楊軒身邊已經站立不穩,饒他這般身子孱弱,還是不忘用最後一絲力氣問楊軒:“你究竟答應了他們什麽條件?為何他們突然都要聽命於你?”

楊軒躬身道:“侯爺,楊某還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您弄輛馬車,我好送他回去。你們盡快撤離,我以人格和性命擔保,陵州軍馬絕對不會背後襲擊。”

眾將聲淚俱下,怒道:“黃口小兒,你那點人格和性命怎比得上我軍數十萬之眾。侯爺,切不可聽信此人謠言退兵,我等曆經千辛萬苦才有今日成就,此刻返回,咱們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說話間,竟然紛紛拔劍架在脖子處,以死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