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貓先生懷疑地看了看斑船長。

“好的沒問題老板!”

“你回答的也太爽快了吧。”貓先生說,“你不問問工作內容嗎?”

“沒辦法,要養娃壓力太大。”

貓先生歎氣道:“你這樣拚命,真的值得嗎?”

“看我的毛毛蟲,多可愛啊!”貓頭毛毛蟲立刻從斑船長的背上探出小腦袋,對貓先生禮貌地鞠躬。

“請問,它除了賣萌,還有其他什麽用處嗎?”

“貓貓蟲隻要可愛就夠了!你太苛刻了。”

“那它現在就是一個隻會賣萌浪費你金錢的廢物。”

聽到貓先生的此番發言,貓頭毛毛蟲立刻耷拉下了腦袋,兩隻原來豎起來的尖耳朵也垂了下來,看起來可憐弱小又無助。就算是普通人類,看到這幅景象也不由得心軟意搖。“不要這麽說它!”斑船長心痛地抗議道,它用兩根短翅膀捧起毛毛蟲舉到貓先生的眼前,“你給我好好看看!這麽可可愛愛的毛毛蟲,你怎麽還能忍心指責它!”

“……對不起,我看到退休金那張蠢臉隻會想揍它。”

“你這是在嫉妒!!”

“行了。收好你的毛毛蟲。”貓先生說,“下麵,我就要說這次的工作內容了。”

“但願您可不要像韓老板那麽坑。”

“唔……”貓先生晃起了尾巴。

“你在心虛什麽?”

“我隻是在思考怎麽跟你講清楚這個任務的背景。”

※※※

“我說的你都記清楚了嗎?”

“差不多。”

貓先生走在前麵,嚴肅道:“絕不能差不多,這可事關兩個種族的外交。”

“好吧好吧。”

此時貓先生和斑船長正走在城市的屋頂上。此時正是正午,陽光將屋頂的瓦礫照得發白。斑船長有種躺在屋頂上攤開羽毛趴著睡覺的衝動,但是此刻並不是好時機。眼下,它要去做貓先生交代的工作。

(你再把任務信息給我重複一遍。)

此時貓先生已不再用發聲的語言,而是直接用了意念。這是它態度慎重的表示。

於是斑船長也直接用腦波回應:(再過十五分鍾,略離特大使那雙尊貴的腳就會踏上菜場那條街,她將通過這條街會見愛爾特人的商會代表。)

(沒錯。)

斑船長說:(然後在那條街上,她將會受到某個勢力的襲擊。)

(對,某個不明勢力。)貓先生加重了聲音。

(我接到的任務是:保護這位尊貴的略離特大使,讓她在某個不明勢力的襲擊之下安全通過這條大街進入愛爾特人的商會。)

(是的,一定要讓那位略離特大使平安通過,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斑船長說道:(我想問一下,請問略離特人的安保做得不夠嗎?)

(實際上,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大使即將遭受攻擊。)

(啥?)

(這個情報一旦泄露,就會引發種族之間的外交事件,甚至引起戰爭。所以我們必須要瞞下這個消息。)

斑船長停下腳步:(我從來不信你們監督之眼會有這麽好心。我再問個問題,你們監督之眼難道不會事先破壞那個不明勢力的陰謀嗎?)

(嗬嗬。)貓先生晃了晃尾巴。

斑船長瞧著貓先生,而後它出聲道:“你知道那個不明勢力是誰。”

“嗬嗬。”

(而且一旦泄露給略離特人,略離特人也會知道是誰。)

“嗬嗬。”

(所以你們為什麽不事先攔住他們?)

貓先生想了想回答道:(第一,這隻不明勢力與我們監督之眼的某隻派係聯係密切,如果事先阻攔會對我方不利。第二,事後將這次事件作為把柄會更好。)

斑船長舉起一隻小短翅,發問道:(為什麽不派你下麵的特工去?)

(因為我不能讓對方發覺監督之眼已經知道了他們的陰謀並且試圖阻攔。他們與監督之眼來往密切,我調派特工很容易就傳到他們的耳朵裏。在明麵上,監督之眼不能用官方身份去破壞與這隻不明勢力的友好關係。)

斑船長說:“……為什麽我總覺得這事充滿了不靠譜的氣味。”

貓先生說,“放輕鬆,與其說這是一場襲擊外交人員的行動,不如說是一場羞辱行動。”

“羞辱行動?”

“唔,是這樣的,其實這並不是針對略離特這隻智人種族的襲擊。是這位大使與某個不明勢力有私怨,實際上這隻是針對大使本人的個人羞辱行為。但這個行為一旦發生就會引發星際政治問題。綜上所述,作為監督之眼,我們既無法公開出麵讓對方放棄報複,也無法事先通知略離特大使,這也是傷腦筋的地方。”

一輛車停在了街道口,一位氣質高雅的略離特女士下了車。她看起來與普通人類沒有區別,仿佛是一位剛剛離開辦公室的精英女白領。

這條街道禁止機動車通過,是本市最為熱鬧的菜市場街道。一踏入市場,嘈雜聲就如波浪般湧來,一個烤鴨攤的喇叭循環播放著“烤鴨隻要20元隻要20元!!”攤位上響著各種各樣的討價還價聲:“6元給我算了!”“八毛行不行啊,不行我就走了!”

略離特大使步入了繁華的街道。

斑船長說:“為什麽愛爾特人的商會辦事處會在菜場裏。”

“我又不是真的愛爾特人,我怎麽會知道!”貓先生說,“你再重複一遍你要做的事。”

“守護略離特大使平安通過這條街道,如果遇到襲擊她的不明勢力,我就把他們統統殺掉。來一個殺一個,來十個殺十個!來一百個殺一百個!”

“你再說一遍?你要殺什麽?”

“好吧,守護略離特大使確保她不受到襲擊傷害,而又讓雙方都看不出來我在保護她。”

“對,不能做得太明顯。”貓先生說,“啊,那個不明勢力也已經到了。”

七八隻鴿子飛了過來,三三兩兩地落在了電線杆和屋頂上。

“鴿子?”斑船長很快就發現,它接收不到這些鴿子的任何淺層意識。

“是不明勢力派來的仿生機械鴿。”

“那這些看起來蠢蠢的鴿子要做什麽呢?”

“每一隻機械鴿都配備了濃縮臭彈,據說這種臭味能讓靈魂都惡心到嘔吐。一旦臭彈命中到衣服上,唯有焚毀才能消除它的味道。如果皮膚被直接命中,用上最好的除臭設備也要一周才能消散。”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些混蛋要讓大使身中臭彈帶著惡臭去見愛爾特商會代表?太惡毒了!”

“是的,愛爾特人對味道極為敏感。大使一旦沾染了這種臭氣見愛爾特人,就會演變成極為失禮的外交事件。略離特人會失去接下來談判商貿協定的主動權。這位大使明天就要離任,這是她最後一次爭取到與愛爾特商會代表的會談,這場會談至關重要。”

“這種事你們竟然不事先通知略離特人?”

“因為那隻不明勢力能影響監督之眼下屆內環會議的席位。”

“那你們為何不讓那隻不明勢力把這事幹成了。”

“因為略離特人在議會裏的話語權很強。我們不能讓略離特人在這事上顯得很狼狽。”

“說白了就是你兩方都不想得罪!”

“你對權衡政治的派係鬥爭一無所知。”貓先生一爪把斑船長拍了出去,“去幹好你的活吧!”

……

……

貓先生趴在圍牆上,看著斑船長毫無違和感地出現在了菜場之中。現在可沒人會再發出“這裏為什麽會有一隻雞”的重複提問了。斑船長在人群穿行,與略離特大使保持了一定距離。

“嗯?”貓先生一愣,它自言自語道:“那隻蠢狗怎麽跟來了?”

老郭的那條狗財財悄悄地出現在了斑船長身後。

這時略離特大使和她的助理正不緊不慢地向著愛爾特商會進發。這位女士的衣著優雅而簡潔,同時兼具本地和星際的流行風尚。她臉上的神情沉穩而凝重,看得出就算是這短短幾步的步行路上,她也在思索接下來的會議內容。

愛爾特商會辦事處是一家隨處可見的百貨煙酒雜貨店。這家雜貨店左邊緊挨著一家魚類食品開發公司,右邊是一家水產批發店。

略離特大使目前離這家店的距離大約有十二米。

仿生機械鴿子們不動聲色地向這位女士逐漸接近。很顯然,它們就隻等這位大使離商會還有臨門一腳才會把臭彈打在她的身上。

(它們要動手了!快!)

斑船長這時已經走到了一個活禽攤販前的雞籠前,裏麵塞滿了待售的活雞。斑船長猛地將雞籠的門拉開,雞鳴道:“兄弟姐妹們!!為了自由!!跑啊!!!”

雞們一個個蜂擁衝出了雞籠。

雞攤主慘叫著“啊啊啊啊啊我的雞跑了”跳出來追趕雞群。在斑船長不自由毋寧死反抗人類暴政的雞鳴下,雞群們爭先恐後吵吵嚷嚷著越獄。一個推著自行車的路人被一隻雞迎麵撲來,他尖叫著倒了下去。自行車向另外一個攤位傾倒,砸翻了蔬菜攤主的攤位。蔬菜攤的白菜蘿卜胡蘿卜紛紛滾落,直接擋住了一個運貨三輪車前行的路。

人們開始互相尖叫與爭吵。

一條狗也加入了這場騷亂。狗猛地衝了過來撲向了為首的斑船長。斑船長躲開後,狗撲倒了堆疊的鴿籠,在一場狗與斑船長的追逐戰後,鴿籠裏待宰的肉鴿們紛紛飛了出來。

“我的鴿子!!我的鴿子!!”肉鴿攤主大叫,他拿起網兜對停在屋頂上的鴿子發起了進攻,對於沒有辨別力的普通人類來說,這其中自然包含了仿生機械鴿。仿生機械鴿們和肉鴿們還有不斷跳高滑翔的雞群們一起與人類上演了你追我躲的精彩搏鬥追擊戰。

賣菜大媽與停滯的三輪車主發生了爭執,她指責三輪車壓壞了她滾落下來的白菜,三輪車主拒不道歉,兩個人徹底堵塞了這條熱鬧的街道。“怎麽不走啊!!”“你賠我的菜!!”“你踩到我的蘿卜了!!!”“你要想走就踩著我的屍體走過去!”

“我的雞啊!!!”“抓住這些雞!!!”“快來人抓住這些鴿子啊!!”“你他媽踩到我的腳了!!”“推什麽推啊,趕著投胎嗎???”“他媽前麵的人不走停在原地拉屎嗎?”

隻用了兩分鍾,這條道路徹底癱瘓了。憤怒**的人群擁擠在道路上,逃亡的雞們在到處蹦躂,很快籠子裏的鴨鵝們也被放出來加入了它們。路人頭上盤旋著被豎杆網兜追趕的鴿子。不一會兒,一隻被網兜兜住的機械鴿投擲了一枚臭彈自衛,這就像一個信號,更多的臭彈在空氣中炸開。

這股可怕的味道以海潮之勢在街道上蔓延。路人們紛紛被這惡臭味熏得差點升天。

“這是什麽味兒!!”

“我要窒息了!!!”

一個路人突然高喊道:“這是硫化氫的味道!!這有毒!!人吸了會死的!!是附近的化工廠泄露了!!”

“有毒!!”

“大家快跑啊!!!”

人們陷入了徹底的恐慌。原先的吵鬧變成了逃命的哭爹喊娘。人們推搡著驚呼,青菜冬筍被呼啦啦地掃在了地上,蘿卜和茼蒿被路人踩得稀爛,雞鴨鵝和鴿子的羽毛在空中飄舞。自行車被扔到了一邊,三輪車仰天翻倒。逃命成了人們心中唯一的願望。

……

……

略離特大使和一隻穿著衣服的白貓從雜貨店內露出腦袋往外看了一眼,“人類這是在幹嘛?”白貓咕噥道,它是本地愛爾特商會的總代表。

“我還真不清楚是怎麽鬧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