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船長挺起胸膛說:“如何?”
貓先生沉默良久,而後它說:“我覺得你大概缺乏某種危機感。”
“什麽?”
貓先生點開了一個浮空屏幕,上麵列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這是什麽?”
“你在這個事件上造成的損失清單,這隻是一部分。”貓先生說道,“菜販們的經濟損失,踩踏導致的人員受傷,還有因為疑似化工廠泄露的這一消息使當地警察緊急驅散了附近幾個街區的居民導致的損失。雖然事後證實是一場虛驚,但也造成這個菜場將會直接關閉整頓兩個月。不巧的是這條街上除了愛爾特商會之外還有其他幾個異星人的當地產業。他們也蒙受了慘重的損失。”
“哦!”
“現在監督之眼議事廳又堆積了一大疊我的舉報信。我跟你說過我現在這個職位最起碼有三個敵對派係的人在虎視眈眈。”
“那還真是遺憾啊。”
“非常感謝你在讓我離被監督之眼掃地出門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別客氣哈哈。”
貓先生的胡子抖了抖,“雖然這個星球是一個偏僻鄉下角落,但正是由於它是獨立文明區,明麵上它不屬於任何人反而會成為各派係暗中競爭的場所,讓一個獨立文明區發生什麽意外,越是雞毛蒜皮越是容易變成一個絕好的攻擊對手降低支持率的大事你明白嗎?”
“嘖嘖,腐朽的官僚內鬥。”
“內部攻擊我都可以視作無事發生,但如果安全委員會嗅到了什麽,那他們就會抓著不放大做文章。我希望你能夠保持一些危機意識,給我少惹一些麻煩!”
“好的!”斑船長點頭道,“那麽可以發我的工錢了嗎?”
貓先生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痛罵眼前這個夥伴的厚顏,最後它說道:“行吧。我也不是什麽黑心老板。看在你完成任務的份上,我會給你報酬。”
“好哎!!”
“保持一些危機意識,聽到了嗎!!”
“好的好的。”
斑船長喜滋滋地看著自己賬戶裏的金額到賬,並立刻開始著手進行下一步氪金計劃,這下它的貓頭毛毛蟲的進化總算是有著落了。
貓先生突然說:“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什麽事?”
總覺得忘了什麽事。貓先生暗想。
是什麽呢。
※※※
在一個城市之中,必然有無數隱秘的角落。
哪怕是最繁華街市中的大商場,也必然有旁人無法找到的隱秘之所。
此刻,在市郊的一所別墅內,可以稱得上本市最安全隱秘的場所之一。別墅之外設置了層層機關,每一層樓都配備著裝備精良的安保人員。這棟別墅處於精密的幹擾力場之中,足以幹擾來自外界的任何竊聽與不軌入侵。
這裏正是一位星際貴族的隱居之所。這位星際貴族名為貝基,擁有獨立的遠航商貿艦隊,他實際控製了多個星係的星際物流和貿易,他本人更是聯邦最大貿易公司的大股東之一。他的家族極為尊貴,他的母親甚至擁有伊丹至高議會的席位。這樣顯赫崇高的地位,此刻也不能讓他的底氣更足一些。
貝基法律意義上的舅舅,洛雅之巢的主人,吉爾大公爵正通過通訊器痛斥他,毫不留情。
“瞧瞧你幹的蠢事!!”吉爾大公爵在屏幕裏說,“讓我忍不住懷疑你腦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你都在想什麽??”
貝基漲紅了臉,他說:“那個該死的略離特女智人羞辱了我。”
“是的,她或許羞辱了你。看看你幹了什麽?放出一些仿生機械鴿在她從事外交活動的時候放臭彈?你是在演什麽搞笑劇嗎?”吉爾大公爵冷笑道,“重複你幹的事都讓我覺得給家族蒙羞!!”
“她羞辱了我!她知道我是誰,卻還是出言羞辱我,她是在踐踏瑟賽家族。我可不管她是什麽略離特大使。我們希林人沒有在經受恥辱還咬牙忍受的習慣。”
“可你也沒完成你那愚蠢的報複。”吉爾公爵的身旁升起一張懸浮的檢驗單,“今早我收到了從略離特大使館發來的檢測報告。他們很客氣地告訴我,引發當地人類菜場騷亂的毒氣泄露,經過檢測是塞因臭彈,而這種臭彈的專利權屬於希林人。他們含蓄地請我調查一下此事。我再提醒你一下,這是略離特人與愛爾特人的外交活動出現的騷亂,所以連那些愛爾特貓都在關注!”
“我的行為給了那女智人一記警告!”貝基喊道,“接下來她每一天都要後悔她曾經對希林人所說的惡語!”
“也丟了希林人的臉!”吉爾公爵的語氣中帶著克製,“你到底有沒有理解試圖襲擊一個外交大使是什麽性質?”
“我甚至沒有傷到那女智人的一根頭發,我本來也隻想警告而已。瑟賽家族根本沒有必要懼怕略離特人。”貝基不屑道,“略離特人在曙光星域的貿易全靠我們瑟賽家……”
“貝基!!”
貝基沉默了下來,他聽出了吉爾大公爵的怒意。
“我現在已完全明白你的母親為什麽會把你放逐到這裏。”吉爾大公爵冷冷地說道,“我會給你的母親寫一封信,這裏也不適合你。”
“吉爾舅舅!你不能那麽做!”
啪。
信號被切斷了。
貝基憤怒地將拳頭砸在桌子上。
那個略離特大使羞辱他,他的舅舅則在輕視他。他咬著牙咒罵了數遍,拍下了一個按鈕。一個身穿黑色製服的仆從走進了房間。
“找出是誰了嗎?”
仆從低頭用謙卑的語調說道:“我們前後調看了幾遍錄像,這……”
“這什麽?”
“這真的是一場意外。”
“意外?意外能讓我的計劃這麽巧就撞上了這場騷亂?”
“從監控錄像看的確是如此。不過我們找到了一個罪魁禍首。”
“是誰?”
仆從站在門邊,另一個仆從推著一個籠子走了進來。
貝基瞪視著籠子,他說:“這是一條狗。”
仆從恭敬地回答:“對,的確是這條狗。根據監控錄像顯示,正是這條狗撞翻了鴿籠,導致了人類集市大批鴿子出逃,引起人們追捕鴿子,這才波及到了閣下您派出的仿生機械鴿。”
貝基瞪著籠子裏的狗,一言不發。
籠子裏的狗——老郭養的財財,膽怯地瞧著四周陌生的一切。它縮起尾巴,發出了可憐的嗚咽聲。
“這隻是一條普通的狗?”
“是的,閣下。我們做了全麵的檢查,它沒有經過任何基因調整,沒有植入任何外部設備,沒有任何強化,也沒有任何心靈操控留下的痕跡,這就是一條普通的原生狗。”
“汪汪!”
“所以,隻是,一場,意外?”
“是的,閣下。”
“汪汪!”
本來他能毀了那個女人離任之前最重要的會議,讓她在星際談判上大丟麵子蒙羞終生,可卻因為這條蠢狗,所有一切都搞砸了,甚至連吉爾這家夥都要趕他走。都是因為,這條狗。
都是因為,這條該死的狗。
“殺了它。”貝基說。
仆從低頭:“遵命。”
仆從拿起槍準備對著狗射擊。
貝基突然出聲道:“用咖巴藥劑。”
咖巴藥劑是希林製藥公司秘密研製的一種分子破壞藥水,這種藥水一旦打入生物內,體內的**將會立刻滲出體表,直到全部流幹。時間能長達一個小時,讓中毒者在痛苦中緩慢死亡。
財財並不知道這些陌生人想對自己注射什麽藥物,但以它被老郭帶去寵物醫院的經驗,一看到針管它就立刻狂暴地掙紮了起來。被針戳中會很痛,這是它的下意識反應。
仆從按住了它,將針管刺進了它的體內。
……
……
房間變得很安靜。
貝基聽到背後啪嗒一聲聲響。他煩躁地轉身。
不知何時,房間裏多了一個人。
一個黑色的人影。
一個如夜一般的死神。
漆黑的長發,慘白的膚色,血紅的雙爪。
那個男人露出奚落般的笑容:“喲……”
鯊牙。
貝基的腦袋裏立刻出現了這個名字。
他發出了尖叫,不由得坐在了椅子上。
這是一個恐怖的幽靈,一個讓所有聯邦公民都膽寒心驚的亡命凶徒。
現在,他暢通無阻地通過了所有機關和他眾多武裝保鏢進入了他的房間。
他甚至沒有得到一個警報。
“你,你想幹什麽?”貝基下意識地去摸索他的等離子槍,“你是怎麽進來的?”
“你是想談一下你的安保嗎?”鯊牙微笑道,“很遺憾,我建議你以後應該重新找個安保公司。”
“來人啊!快抓住他!!”貝基下意識地呼喚他的仆從。
鯊牙露出尖銳的潔白牙齒,“很遺憾,為了我和你的會談,你的手下們現在都很貼心地睡著了。放心,那是無害的催眠藥劑,大約半天就會醒了。”
貝基拔出了等離子槍大喊道:“別過來!!”
“我說了要和你談談,你又何必這麽激動。”鯊牙憂傷地歎了一口氣。
貝基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鯊牙那隻鮮紅閃亮的爪子已經劃過了他的咽喉,他的頭顱淩空飛起。在他尚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麽事的時候。鯊牙銳利的爪子提起頭顱剝開了頭皮,將坐在仿生頭部操控室裏的小小希林人捏著揪了出來。
“唔!!”尖銳血爪上的腥味湧進了貝基的鼻子,他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不要動。”鯊牙對爪子裏的貝基說,“別驚嚇我,不然我會不當心就把你捏碎了。”
“!!……”
鯊牙裂開嘴,“說吧,你的哥哥布蘭丹在哪裏?”
“……”
“你的哥哥布蘭丹是托蒙德領主的學生。說吧,他在哪兒?”
“你以為……”貝基發出了慘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你現在太小了,我不當心可是會把你的胳膊和小腿給扯爛的。”鯊牙笑眯眯地拉著貝基的胳膊,“快說啊,不然我就要不小心了。”
貝基喊道:“無瑕號!!他在無瑕號上!!”
“如果你說謊的話……”
“如果我說謊,你可以隨時回來殺我!!”
鯊牙點點頭,“很好。”他將貝基放在了桌上一個茶杯裏,轉身離去。
“嗚嗚嗚,汪!”
“嗯?”
鯊牙停下腳步,向屋子的一角望去。
房間內的一個推車上,一隻小狗正在血泊之中掙紮。
“嗚嗚嗚嗚……”小狗悲慘地呻吟,意識到有人接近,它向鯊牙求救似的嗚咽。
鯊牙站著看了一會兒,扯下窗簾抱起渾身不斷滲血的小狗財財,揚長而去。
……
……
貝基蹲在茶杯裏瑟瑟發抖。不一會兒,狗的嗚咽聲遠去消失了。他扒到茶杯邊沿悄悄往外看,他的兩個仆從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鯊牙和那隻狗都已經不見了。
貝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看來那個惡名昭著的凶徒鯊牙是放過了他。不過聽他的意思,是奔著布蘭丹去的。
這都是布蘭丹那個蠢蛋的錯!!
我需要立刻將這個消息通報給母親,他暗想。
貝基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意。
一種下意識的不安席卷了他的全身,這種感覺比剛才見到鯊牙時更強烈。
他抬起頭。
房間裏出現了某個東西。
迷幻的黑霧**地向四處流淌,一個血色的巨型眼球自黑霧中顯現,眼球下方是一張不斷滴落腐蝕**的駭人口器。
這並非是他所能理解的怪物。
……
眼球毫無感情地注視著茶杯中的他。
貝基開始尖叫。
※※※
斑船長喜滋滋地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小真轉頭問貓先生:“斑船長是最近交好運了嗎?”
“嗬嗬。”貓先生說,“正確來說,是它毫無危機意識地打了工賺了一點錢,現在正拿著錢浪得歡。”
“哦。”小真說,“話說,你們看見老郭養的那隻狗了嗎?”
貓先生:“……”
“所以,你看見那隻狗了嗎?”小真對著院子裏的斑船長喊道:“斑船長,你看見老郭的那隻狗財財了嗎?”
正在美滋滋溜達的斑船長突然變得有點僵硬:“……”
“你們到底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啊。”
“不久前,它和我發生了一點衝突。”斑船長謹慎地措詞道。
“衝突?”
“具體來說就是它不自量力想攆著我跑。”斑船長冷靜地回答,“我和它拉開了距離並且沒有發生肢體衝突。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可我不久前還看到你揍它!”
“最後一次見到的時候絕對沒有,是它追著我跑!”
“是這樣嗎?”
“是的!”斑船長理直氣壯地說:“大概財財是出去閑逛了吧!”
“可是,這都兩天沒回家了。”
“它失蹤絕對和我沒關係!”斑船長肯定地說。它自己想了想,嗯,肯定絕對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