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鍾前。
當小真推開房門時,貓先生依然蹲坐在魏晶靖的培養箱前。他看了一眼全心沉浸的貓先生,為了再度避免發生不幸牽連被潑成落湯雞的慘劇,他火速穿上了一件透明雨衣。
斑船長也再度撐起了小陽傘。
……
……
魏晶靖正準備出席王家舞會,宮廷女官譚阿姨來到她的身邊,“晶靖公主,你準備好了嗎?”
魏晶靖點點頭,她從鏡子中看了自己一眼,她的妝容一絲不苟,她身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緞裙,下麵有著漂亮的打褶花邊,這是她很喜歡的衣服,這套衣服讓她看起來比往日顯得皮膚更白,也更加好看。
譚阿姨豎起眉毛,“你確定要穿這身去?”
“是的。”
“但這裙子是國王陛下送的。”譚阿姨提醒她道,“王後陛下喜歡的是紅色。”
魏晶靖愣了愣,她知道母親一向最喜歡的就是紅色,爸爸和媽媽的喜好總是大相徑庭。她也更喜歡爸爸送給她的禮物。但是穿著這身藍裙子過去,媽媽肯定會不高興的吧。魏晶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脫下了這身淺藍緞裙,換上了一件深紅禮服。說實話,深紅色一向不襯她,穿上去顯得她的皮膚有些發黃,氣質也變得有些憔悴。但這是媽媽喜歡的顏色。
穿上媽媽喜歡的深紅色禮服後,魏晶靖猶豫了一下,又戴上了爸爸過去送給她的一串珍珠項鏈,這才跟著譚阿姨走出了房間。
在踏進會場時,她有些忐忑望了爸爸一眼,國王魏鴻卓正在和廷臣們聊天,他轉身瞥了一眼自己的著裝。她沒有穿爸爸為她準備的禮服。魏晶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責難或者反對,但爸爸的臉上隻有非常平和的笑容。
而後這場舞會非常盛大,那些穿著華豔的男女接連在她的眼前穿來走去,歡聲笑語不斷,魏晶靖每次看到他們笑得那麽開心,總想加入其中,但每次隻要一靠近,他們就帶著古怪的笑容散開了。她便漲紅了臉覺得有些尷尬。
今天的王後陛下比往日都要美麗,她一如既往是所有人矚目的中心。當魏晶靖走到她麵前行禮時,這位一向高傲冷淡的母親突然打量著她,說了一聲:“你,今天很漂亮。”
在那瞬間,魏晶靖覺得頭在嗡嗡作響,她幾乎歡喜到快要暈厥。然後母親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走在她的旁邊,“到我的身邊來,晶靖。”
“好的,媽媽!”魏晶靖趕緊跟上了她。緊接著國王走了過來,他挽住了母親。母親冰冷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柔軟的笑意。魏晶靖看到他們的眼中流轉著愛意與柔情,她不覺越發高興。
這時場上的貴族男女們又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魏晶靖瞥見有些貴婦拿扇子擋著半張臉低聲竊笑。如果在平常她定然又要慌張起來,但她此刻處於一種近似於暈乎乎的興奮狀態,她的媽媽難得的誇獎了她,爸爸媽媽看起來也已經和好如初,他們現在是完整的一家人,她可以完全無視那些閑言碎語。
“你看她那副樣子,明明一點都不像王後,還真把自己當做公主了。”一個貴婦低聲說。
“嗬嗬,你們聽說了嗎?國王陛下與王後現在感情這麽好,遲早要再生一個,到時候這位公主可怎麽辦哦。”
魏晶靖隻當做沒聽見這些話,但廷臣們尖刻的話語還在往她耳朵裏鑽。這時她的媽媽突然伸出手輕輕挽了一下她的胳膊,魏晶靖看向她。
媽媽說道:“翡翠國的王子來了。他來邀請你跳舞了。”
魏晶靖的心跳了跳。在她的前方,廷臣貴族們自動分為兩側,一個披著鬥篷的王子向她走來,他應該就是……
大廳內一下變得很安靜。
魏晶靖眨了眨眼,因為在王子的身前,有一隻貓。
這隻貓也和王子一樣披著鬥篷,用著一種莊嚴優雅的姿態向她走來。奇怪的是,沒有人對這隻貓的出現提出異議。
可是,這裏為什麽會有一隻貓?
這個場景好像似曾相識。她想。
這隻貓有一雙金黃色的美麗眼瞳,在觸及到它眼瞳的那一刻,魏晶靖覺得自己根本無法移開目光。當它走動時,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異常安靜。
“魏晶靖。”貓開口道。它的聲音穿透了大廳。
為什麽貓會說話?魏晶靖吃驚地想。
“你必須該醒了。”
“醒?”
“這是你的夢。你不應該再沉迷於夢中了。”
魏晶靖惶恐地看向四周,周圍所有人都停止了,仿佛是一尊尊雕像。她的爸爸與媽媽依然保持互相微笑的姿態,但笑容凝結在他們的臉上。所有人都不動了。
“你幹了什麽??”魏晶靖問道。
“隻是讓你的夢暫停了一下,再沉睡下去對你也無益。”
夢?魏晶靖看向她的父母,在一番波折後,他們明明已經和好了。媽媽最近對她的態度也變得越發柔軟,一切都在緩慢地向她渴望的方向發展。那是她夢想中的一家三口。
“你應當醒來。”
不。這不是真的。
魏晶靖後退了一步。
“別再逃避,不然你的肉體……”貓先生的話語頓住了,而後它平穩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古怪的驚訝,“原來如此。”
大廳突然劇烈地抖動。
地震了?魏晶靖茫然地想。
“魏晶靖。”貓又開口說話了,這次它的聲音異常嚴肅,“那個東西,在你身體裏有多久了?”
“什麽?”
“這樣下去你會被它害死的。”
魏晶靖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不安的收縮,夢境,醒來,她看向手拉手著互相凝視猶如雕像的父母,不,她不知道這隻貓在說什麽。
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大廳開始崩塌。無數的碎石從天而降。貓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魏晶靖,你必須……”
但魏晶靖的眼中隻有她化為雕像般靜止不動的父母,“這裏要塌了!!爸!媽!”她抱住他們倉皇地喊道,貓的催促聲開始變得含糊而遙遠。一塊巨石從天而降,她的父母被壓成了肉泥。她感到周身陷入了冰寒徹骨的深淵,她止不住地慘叫。貓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光芒,消散在黑暗中。
爸!媽!!
她的手摸索著爸媽殘缺的屍體,地上的血熱而濕滑,無數的星星落下,天空正在崩塌。那些廷臣貴族們化作了黑色的影子咆哮著,成群地衝過來,將哀嚎的她撕成了碎片。
而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隻要重新再來就可以了。”
隻要重新再來就可以了。
她模糊地看見了一個影子。
是的,隻要重新再來就可以了。
於是她在尖叫中溶解,分裂,重組,塑形,再度化為魏晶靖。然後在虛無黑暗之中,感知再度點燃。
……
……
顏宅。
房間正在搖晃,無形的風暴在實驗室內肆虐咆哮。
斑船長的小陽傘被吹走了,它在風中搖搖擺擺,貓貓蟲咬著它尾巴上的羽毛在空中上下搖晃。“地震了??”它喊道。
“不是。”小真凝視著正在瘋狂閃爍警告信號的培養箱,貓先生與培養箱中的魏晶靖此刻處於狂暴風暴的中心。他完全再無法前進一步。他能感覺到,貓先生,那雙如火焰般燃燒的金色眼瞳正在冷靜地觀察著異象。現實世界正在扭曲,被某種跨越虛空界限之物侵蝕。
而後,小真察覺到了房間中另一處異常。
他窺探到某種非現實的紐帶在風暴中搖擺共鳴。他的書桌前跳躍著斑駁的馬賽克,如同不穩定的影視視頻,如同明滅閃動的黑白膠片。這種景象他似曾相識。
小真向著書桌走去,構成空間的物質正被拉扯擠壓,他向著抽屜伸出手。
“小真——”
他聽見了貓先生在他背後的呼喊。
強光奪去了他的視野。
然後一切化為空白的虛無。
……
……
房間歸於平靜。
除了被吹得滿地狼藉的設備家具證明剛才有一場末日風暴外,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斑船長跑到了小真身邊。他側臥在地上,雙眼緊閉,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它緊張地拍了拍小真的臉,“小真,你怎麽了?”
貓先生轉身說道:“魏晶靖的身體裏有個東西,這也是導致我無法順利侵入的原因。”
斑船長問道:“侵入魏晶靖的是你,為什麽小真他昏過去了?和那個東西有關嗎?還有,你說的是什麽東西?”
“魏晶靖體內有一個異星植入物,是黑盒會的產物。剛才我強行接觸魏晶靖讓它自動重啟了。照理說本來也隻是魏晶靖自己夢境的重啟。”貓先生說,“但是,事情總是會在這種場合突如其來的巧合。”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貓先生說:“總之,不巧的是,剛才它和房間裏的某物建立了聯係。”
“某物?”
貓先生拉開了書桌抽屜,裏麵正是上學期顧語事件遺留下的那台遊戲機。
斑船長叫道:“我記得這台遊戲機也是黑盒會那群瘋子的產物!!”
“是的,所以它們彼此響應。這台遊戲機本來就有侵入現實的跨次元能力,眼下再加上魏晶靖體內的植入物,互相加成隻怕會帶來非常麻煩的副作用。嘖嘖。”貓先生打開了遊戲機,“果然,魏晶靖的夢與這台遊戲機連通了。”
“啊。那我們可愛的小真呢?”
“恩,他變成了遊戲裏的角色。”貓先生看著遊戲機的屏幕說道。
斑船長湊過腦袋一瞧,它說:“為什麽裏麵還有劉星泉??”
“因為魏晶靖的夢的關係會隨機拉進她認識的對象,我看一下有幾個可憐的受害者,劉星泉,我們的小真,魏鴻卓,盛詩華,崔明智……為什麽會有這小子?”
“琴酒又是誰?”斑船長看著屏幕說。
“一個在本地騙吃騙喝的愛爾特人,魏晶靖大概認識它,所以它也被拉進來了。”貓先生翻看著角色列表,“現在隻能判斷拉進遊戲的觸發機製是以魏晶靖為中心的關係網。”
“那麽,你能把他們拉出來嗎?”
貓先生搖搖頭,“我的幹涉會導致這個遊戲世界的崩塌,這意味著裏麵所有角色都會性命不保。”
“遊戲角色性命不保。”斑船長重複道,它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的意思是,如果在這個遊戲裏死了,現實裏的人也會死嗎?”
“它強行拉走了現實人物的意識,按照以往刪除存檔就清空所有記憶的操作來看,遊戲角色的死亡會導致現實的人物變成徹底的植物人。”
“我記得這個遊戲是個種田遊戲,應該不會出現死亡事件吧。”
“不,它已經不是種田遊戲了。”貓先生看著屏幕說,“它根據魏晶靖的夢境重新建立了一套規則,現在看起來像是變成了一個勇者打怪獸的RPG遊戲。”
“我們得告訴小真這些情報!!”
貓先生的貓爪在遊戲機上的按鈕上按了一番,隨後它告訴斑船長,這個遊戲現在不受外界幹擾,外界玩家無法操控遊戲,也無法傳遞信息給遊戲內的角色。
“……”斑船長說,“我覺得這個遊戲有惡意。”
“嗯。”貓先生翻看著角色列表,“我找到小真的角色了。”
斑船長探頭一瞧。
隻見角色頭像是一個簡易像素構成的小章魚。
名稱:章魚
類別:怪物
等級:Lv1
屬性:一條很普通的小章魚,戰鬥力很弱非常弱。可以當做食物。【加粗】請注意一下,我是顏真。【加粗】
用途:燒烤吃掉它可以回複20點HP。
斑船長說:“這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章魚而已。”
貓先生說:“它是小真。你看它的屬性,後麵那句話應該是小真自己添上去的。”
斑船長喊道:“這個遊戲真的惡意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