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內很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如果目光能化成實體,顏岸覺得此時自己已經被劈成了無數塊碎片。
在風暴之子副團長萊洛的笑聲中,他已然成了巴利特遺產中最珍貴藏品的唯一繼承人。
顏岸聽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他以往也是見過世麵度過風雨的人,但唯獨現在的場麵讓他恨不得轉身逃跑。
“恭喜你啊,這場拍賣會的大贏家。”萊洛用一種戲謔的口吻說道。
顏岸壓低了聲音,“你不覺得現場所有人都想幹掉我嗎?”
“現在你成了全場,不,乃至騰希星最幸運的人,我認為現場的大部分人都想和你交換一下位置。”
“我倒是想交換。”顏岸咕噥了一聲。他身旁的吳校長滿臉笑容,方才他沒有聽到顏岸和萊洛交談的內容,也不清楚巴利特的秘密藏品到底是什麽,但看到這位律師這麽鄭重,想必是一定是一件珍貴的藏品。顏岸瞧著吳校長欣喜的笑臉,覺得頭更加痛了。
巴利特的私人律師對顏岸說道:“請耐心等待一會兒,隱形基金會已經得到了通知,它們很快就會按照流程將巴利特的秘密藏品轉交給你。”
“我可以不接受嗎?”
私人律師愣了愣,隨後回答道:“巴利特大師在去世之前已經設置好了流程。當拍賣會中一旦出現符合它遺囑條件的人選,所有易主程序將會自動運行,無法更改。”
“……”
“顏岸先生,請您稍等一會兒。”
……
……
隱形基金會,它是銀河中最神秘最安全的金庫。誰也不知道它的創立者是誰,幕後管理者又是誰,保管地點又在何處。千年來,它一直以絕對安全的方式,保管著銀河諸多堆金積玉腰纏萬貫的貴族,王爵,政治家,商人們甚至重罪犯人的重要物品。
至少在現在可以確認的是,哪怕是讓眾人恐懼顫抖的監督之眼,安全委員會,又或者是縱橫宇宙的銀河艦隊,主管銀河事務的伊丹政府,也無法逼迫隱形基金會為他們打開金庫大門的一絲縫兒。
巴利特的秘密藏品即將由隱形基金會的守護者送到並確認權屬。
在等待秘密藏品送來之前的這段時間,顏岸痛苦地發現,自己將要麵對在場這些貴客們的輪番進攻。
第一個出現在顏岸麵前的是那位美麗高大的蘭馨指揮官。
當她快步走到顏岸麵前時,就像是吹起了一陣強勁的海風。她的鼻子很高,眼睛藍得通透。她比顏岸還要高整整兩個頭,她說話時有一種戰士的爽利與果斷。
“巴利特的秘密藏品的唯一繼承者,請接收我的祝賀。”她說道。
“謝謝。”顏岸心中清楚,這位指揮官前來跟他交談,絕不是為了祝賀。
“我注意到,你正在為這無價的秘密藏品而煩惱。”
“是的,它的價值遠超我想象。”
“我認為你對它價值的了解還不是那麽清楚。”
“……”
蘭馨指揮官的眼中射出了銳利又驕傲的目光,“我不喜歡說廢話。就讓我直說吧,顏岸先生,請把這件藏品讓渡給我。”
啊,你還真夠直接的。顏岸默然不語。
“如你所見,我是一個軍人。”蘭馨指揮官直截了當地說道,“哈柏撒星係目前正在遭受卡蝕蟲群的侵擾。每一個伊丹標準日都有上萬條生命逝去。每一天都有星球遭到焚毀與吞噬。第135艦隊和28598師團正在那裏抵抗蟲群的步伐,戰事焦灼,我們已經損失了上千艘星艦和至少百萬士兵們的性命。”
“他們是銀河的榮耀。”
“正是如此。所以,我代表哈柏撒戰區的軍方要求你轉讓這件藏品。”蘭馨指揮官說道,“也許這件藏品將會中止這場曠日持久的戰役,也許它將會挽救數億條性命。”她補充道,“這當然不是免費的讓渡,我們將會贈送你一艘最好的護航星艦。”
“一艘護航艦?”一個嘲諷的聲音傳了過來,金手指哢多羅低聲呲笑道,“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嗎?”其他賓客們嗡嗡低笑。
蘭馨指揮官凶狠地瞪視了過去。她轉頭又對顏岸說:“你還將擁有第135艦隊和28598師團上下所有官兵的誠摯謝意。”
“我了解了,請容我考慮一下。”
“顏岸先生,雖然我們暫時抵禦住了卡蝕蟲群,但它們下一次再來之時,又將是數百萬條人命。”蘭馨指揮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了。
……
……
下一個說客是一個有著碩大複眼的蒼蠅人,它自稱是瑟米歐星係地下幫派的第一會長。當它巨大的複眼湊在顏岸麵前時,顏岸有種當場暈厥的欲望。
“顏岸先生,我們需要你剛剛繼承的那件藏品。”
“蘭馨指揮官想要終止戰事,那麽請問你的理由是?”
“我不會對您談論戰爭,我們的危機是整個種族的存亡。”
“請說。”
這位樸波普人告訴顏岸,它們樸波普人從百年前開始繁育的後代多有一種遺傳性基因缺陷,雖然通過科技來調整篩選新生兒,但近年來樸波普人反而因為這個基因工程失去了新生代基因的彈性與多樣性。這意味著如果不采用有效方法,它們將會在未來的百年內數量銳減,甚至就此滅絕。
“現在我們自然降生的健康孩子越來越少了。”蒼蠅人憂傷地說道,“有害的基因突變正不斷增加。對此,我們的科學家目前無能為力。”
“所以,你需要這個寶物來拯救你們的種族。”
“是的。顏岸先生,請救救我們的種族,請救救我們的孩子。”蒼蠅人懇求道,“如果您願意將那件秘密藏品讓出,我們可以贈送給你兩個最富饒的星球。”
“這……”
“顏岸先生,請救救我們一族!”
“那個藏品,在你們眼中真的是萬能的嗎?”
蒼蠅人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它回答道:“我不知道。但它代表著一線希望。”
“我明白了,請允許我考慮一下。”
……
……
下一個賓客則是為了它的母星而來。它所在星係的恒星即將爆發氦閃現場,這意味母星上所有生物都會麵臨死亡。而它們的這顆母星承載著它們民族所有的文化與記憶。雖然目前正在進行撤離工作,但有數十億當地人不願離去,寧願與母星一起共存亡。
“顏岸先生,如果你讓渡給我們,您將會獲得我們沃根星際貿易公司一半的股份,這個財富足以讓你和一些星際貴族平起平坐。”
“……”
“看在我們數十億人民的性命份上,請你救救他們。”
“我了解了。請讓我再想想。”
……
……
一個又一個賓客,銀河的安危,種族的延續,星球的安危,他們的願望都是如此的沉重而不容拒絕。相比之下,我那想回家的願望是多麽的渺小啊。
也許他應該就趁此把那件寶物脫手,但他心中有個疑問,那真的是無所不能實現一切願望的萬能許願機器嗎?它究竟是實現一個願望,還是能實現多個願望?實現願望的代價又是什麽?這些全都是未知之數。如果它真的能實現願望,為何驅動家族隻默默地將它封鎖入隱形基金會,仿佛它從不存在。
再又一個賓客離開後,一直在旁邊圍觀的萊洛來到顏岸身邊,“所有人都想要你即將繼承的藏品。你想好怎麽處理了嗎?”
“我不知道。”顏岸搖頭,這太沉重了。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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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韌之劍號內。
“快要到了!!”小真喊道。
“你說,你爸不會在現場惹出什麽亂子吧。”斑船長說。
“不會吧。”小真猶猶豫豫地加了一句,“應該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