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汀蘭聽著他的話,不僅不尷尬,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爹說得在理,既如此,那回頭祖母問起二伯為何屢次進大牢,甚至連累整個二房被誅滅。我就實話實說,說是爹你作繭自縛,自作聰明,明知道二伯一家正在風口浪尖上,還不讓他們回家避禍,強行把人留下。”杜汀蘭進一步引導。

她一直不肯把杜天盛到底會出什麽樣的事兒說出來,聽得杜天鴻抓心撓肝的。

杜天鴻煩了,直接問李翠花:“二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二哥出什麽事了?他不就隻是行賄被抓現行而已嗎?那件事純粹是個誤會,我已經擺平了。”

李翠花嘴笨,立刻看向杜道琴:“阿琴,還是你來說吧。”

杜道琴此時眼神冰冷,臉上沒有一絲溫度,她冷冷道:“四叔還不知我爹已經在刑部大牢招供了這麽多年來犯下的罪行嗎?以及,他對四叔母做的那些惡事。連我這個女兒,都看不下去,都忍不下去,都無顏麵對阿蘭妹妹。我爹憑什麽還住在這豪華的宅子裏,礙阿蘭妹妹的眼?他要是不去鄉下避難,就等著刑部再次抓人,直至判決死刑。”

“什麽?他招認了罪行?什麽罪行?”杜天鴻心咯噔一下,整個涼透了。

在李翠花等人看來,他是震驚杜天盛居然自掘墳墓。

但隻有拿到供詞的杜汀蘭知道,杜天鴻是害怕他指使杜天盛幹的那些齷齪事,全都暴露出來。

“四叔,我爹什麽都招了,他現在就是個身敗名裂,坐等被官府抓的罪犯。不如送走他,大家省得清淨。以四叔的人脈一定能平息此事,隻要他永遠不回京城,杜家就一定沒事。”杜道琴把杜家的整體利益拉下水。

杜天鴻整個人開始忐忑不安,連錢氏也微微慌張了。

杜天盛在杜家的靠山之一,就是她。

她錢家乃是京城首富,平日裏自然少不了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若杜天盛把所有的事全都招供了,那錢家隻怕也脫不了幹係。

念及此,錢氏主動開口勸道:“老爺,既然二嫂一家都已經拿定主意了,那咱們就同意了吧。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你再想幫忙,也不能把手伸到人家屋裏去不是?”

錢氏給了台階,也把送走杜天盛這件事徹底推給了李翠花幾人。

但杜天鴻仍舊有顧慮:“那娘那邊若是問起來……而且,二哥也未必願意。”

錢氏看向李翠花等人。

杜道琴又說:“如果祖母知道他留在京城會死,我相信祖母會樂意他回鄉下的。至於我爹,除非他想死在京城,否則他必須離開。”

這樣堅決的態度,也徹底撥動了杜天鴻的心弦。

他立刻傳喚:“來人,去請三位老爺過來議事。”

李翠花等人微微緊張,但他們眼中更多的是堅定。

餘光中,他們全都看向杜汀蘭,杜汀蘭則是完全避開他們的目光,不願插手其中。

趕走杜天盛是必然的事兒,但她不能落下話柄在他們口中,否則日後難以麵對老夫人,更難立身。

隻要杜天盛能滾回鄉下,那日後杜家其他人,也能滾回鄉下。

等離開了京城,想殺一個人,囚禁一個人,那真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很快,杜天盛和杜天強都被人抬著來了,跟在最後麵的是三房的杜天福。

杜天鴻先是走上前去,一番關懷:“二位哥哥還好嗎?能開口說話嗎?”

兩人皆是點頭,吃了些藥後,他們已經勉強能開口說話了。

到這裏,他們第一眼恨的就是杜汀蘭!

要不是杜汀蘭毒打他們,把所有大刑幾乎都對他們用了個遍,他們絕不會變成這副樣子!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杜天盛就要告狀。

杜汀蘭先一步開口:“二伯別激動,你會不會被送回鄉下還兩說。現在請幾位伯伯過來,就是商議一下,是否要送二伯回鄉下避難。否則,以二伯那些罄竹難書的罪行,他留在京城不僅會禍害杜家,還會自掘墳墓。”

杜汀蘭簡單轉移話題,概括了主題。

這話一出,頓時刺激得杜天盛瞪眼,他連說話都困難,因此隻能看向杜天鴻,讓杜天鴻說句話。

杜天鴻也不想得罪人,幹脆看向李翠花:“二嫂,既然是你們想送走二哥,那就由你們來開口吧。”

這話瞬間轉移了怒火,李翠花成了送走杜天盛的主謀。

杜天盛坐在交椅上被人抬著來的,一聽是李翠花要送走他,氣得當場就朝幾步之外的李翠花撲過去。

但他雙腿重傷,根本抬不起來,一下砸在地上!

李翠花反而嚇得尖叫,連連後退。

最終,還是杜道陽上前將人扶起來,又摁回座位上。

“爹,你鬧什麽?娘也是為了你好,你自己做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心裏沒數嗎?你今晚不連夜離開京城,明日就等著入獄。到時候,隻怕四叔有再大的本事,也沒辦法幫你逃離人命官司。”杜道陽不客氣道。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與杜道琴會麵,知道自己不是杜天盛親生的,以及杜天盛對他下了絕經草之事。

杜道芬亦然。

所以這三姐弟現在個個心裏憋著仇恨的怒火,恨不得撕碎杜天盛,沒有人會幫他的。

杜天盛勉強喊出幾個字:“孽、孽障!我、不、走!”

杜道陽冷哼一聲:“爹是在擔心養豬場沒人繼承嗎?放心,我會替你管理好,祖母我也會替你孝敬。你若真心為了祖母好,不希望她老人家白發人送黑發人,就趕緊回鄉下避難。否則,天亮之後,大理寺少卿會立刻來抓人,龍家那邊已經不想管你的破事兒了,你也別求我幫忙。”

有了杜道陽做惡人,杜道琴等人也接連做惡人。

杜道琴道:“爹,陳家現在不待見我,我還沒懷上孩子,臉又爛成這樣,日日隻能戴著麵紗。你也別想著我能幫什麽忙,陳家不會出手的。”

杜道芬聲音比兄長和長姐都高亢,也更潑辣,當即沒好氣道:“我隻是林太師兒子的一個外室,連妾都算不上。姑姑在太師府地位也艱難,你別想拖累我們,我們也幫不上忙。識趣的,你就自己滾回鄉下去,別連累我們,我們欠你的,早已經在給權貴人家當牛做馬的時候,還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