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黃加綠的那天,唐莘作為特別嘉賓出席,全城坐在貴賓席上,一句話也沒說,隻淡然的和張沉碧閑聊,嘴角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香港富商大多聽說了她參與索羅斯外匯狙擊的事跡,哪怕心裏恨得牙根癢癢,此時也沒有人膽敢去挑釁,就更遑論輕蔑和無視了。

唐莘在短短的時間裏,便在香港這塊土地上創造了一個神話,一個他們任何人都要望其項背的神話!

以她如今的資產,就算明目張膽的給每個人一個耳刮子,他們都不敢跳腳叫板。

而且,黑市裏還流傳著一句話,說唐莘背後和毒龍存在親密關係,在黑白兩道左右逢源,就等著人傻錢多的笨蛋自投羅網,成為第一個試刀的羊羔。

試問誰有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但事實上,唐莘根本沒打算要報複那些嘲諷過自己的人。她要考慮的事太多了,哪裏有功夫把這些趨炎附勢的東西一一記在心上?

就在今天早上,朱韻文給她回了電話。

唐莘適當的表露出自己的尊崇和禮貌,透露出對於銅墨盒的喜愛,請朱韻文幫忙推薦同類型的古玩。

朱韻文一開始言辭疏離,但在和她交談過十幾分鍾後,因為她在古玩上廣博的涉獵倍感驚訝,從而改變了看法,主動提供了一些信息。

其中就有不少能和唐進宸那批藏品扯得上關係的事情。

唐莘激動非常,卻要強忍著,耐著性子套話:“您是說,除了當年賣給艾伯特先生的那方銅墨盒,您現在手上還保存有同時期的銅墨盒?另外,還有和它們同一批收購到的古玩,都收藏在您的倉庫裏?”

朱韻文說:“是的,其實我這個人並不是專門做古玩買賣的。當年會把那方銅墨盒出手,實在是偶然,因為家裏出了點意外,捉襟見肘才割愛出讓的。後來家裏經濟情況好轉,我就把這批古玩都保留了下來,時不時拿出來把玩,也都保養的很好,沒有任何損傷。聽唐小姐的口氣,也是收藏和鑒定方麵的行家,我現在不會輕易出讓藏品,但如果你手頭上有我偏好的東西,大家拿出來一同交流欣賞一下也是可以的。”

唐莘聽明白了他的話外之音,這就是在委婉的拒絕她。

不過,能交流藏品也是個調查真相的好機會,她不會放過的。

唐莘考慮片刻說:“既然朱先生盛情邀請,那我便從善如流,和您約定一個時間吧。下個月我會前往北京,到時候還請朱先生抽個空閑和我相見。”

朱韻文十分高興:“沒問題,我會掃榻以待,請唐小姐來家中做客。”

唐莘見氣氛熱絡,又問:“我還有個問題,不知道當年將這批古玩賣給您的是哪裏人,如今還健在嗎?”

朱韻文稍加回憶,說:“你這麽一問,我還當真記得。那人年紀比我要大了幾歲,中等個頭,國字臉,五官清秀,看起來像是個搞研究的知識分子。他找到我的時候,對這些古玩挺不舍的,但似乎急需用錢,所以隻能賤賣。嘿嘿,說不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當年隻花了幾千元的外匯券就買下了十多件的古玩,簡直太劃算了。而且據我驗證,應當都是真品。”

唐莘沉吟:“那人……可是姓羅?”

“姓羅?不不,他不姓羅,聽他們的同伴稱呼,應該是姓謝。”

“什麽,姓謝,莫不是叫謝凡?!”唐莘激動的喊了起來。

朱韻文仔細思索了半天,不確定的說:“是不是叫謝凡這我就不知道了,當時錢貨兩訖,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前後也隻說了十幾句話,算不上有多熟悉。”

“那如果再見到他,您能認出來嗎?”唐莘問。

“這……如果他的樣貌不是變化太大,我應當能認出來。奇怪,唐小姐為什麽對這個人這麽感興趣?”朱韻文有些疑惑。

唐莘立刻切斷這個話頭,“哦,沒什麽,我隻是好奇,想著如果能找到這個人,說不定能淘到更好的東西呢。”

朱韻文笑了:“這恐怕是不可能了,自從那次交易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裏,做的是什麽營生。”

唐莘心道沒關係,等我搞到謝凡的照片,拿給你辨認一下,事情就都清楚了!

如果那人真是謝凡,爺爺藏品究竟是如何流落在外,謝凡和羅承鈞又從中獲得了多少利益,很快便能調查的一清二楚。

可也因為這樣,她對謝凡的看法變得格外複雜起來。

表麵上看,謝凡是一位品德高尚、性格謙和的老者,他心係文物回流,是故宮博物院的資深研究員,想來是極為值得尊重和信任的。

然而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和羅承鈞狼狽為奸,威脅她爺爺,做出“趁火打劫”的事來呢?

唐莘憤懣的攥緊手指,腦子裏不受控製的衍生出一係列的陰謀論,焦慮的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麽做。

“唐莘,在想什麽?黃加綠剛才拍出天價了,你看到了嗎?”張沉碧無奈歎氣,無法想象這位主角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走神。

唐莘慌忙回神,把目光投遞到拍賣台上,“哦,結束了?多少萬,是哪位貴客勝出了,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

張沉碧笑著搖搖頭,“是一位美國華僑,聽說從祖輩開始就一直在全世界各地收藏珠寶、玉石和古玩,最近對翡翠有了興趣,從朋友那裏聽說了拍賣會,特意趕過來的。這位先生看著麵善,剛才還頻頻看向你呢。”

“是嗎,可惜我並不認識他。既然黃加綠已經拍賣出去了,我先告辭。”唐莘心神不寧的,繼續待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

張沉碧攔不住她,隻有親自把她送到拍賣場外,“我現在真是看不懂,你到底是愛錢還是視金錢如糞土了。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好,槍打出頭鳥,你最近還是要小心,知道嗎?”

唐莘點點頭,“謝謝你的提醒,我會的。”

因為衛寒還不能出院,她臨時雇傭了幾個保鏢,現在已經上崗,對她實施全天候的保護。

撇下身後鋪天蓋地的議論聲,唐莘坦然自若的朝外走去,剛下樓梯,一個神情狼狽的青年人衝了過來。

“請問是唐莘唐小姐嗎?能給我十分鍾時間,聽我說幾句話嗎?”

唐莘瞟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似乎不認識你。”

保鏢立即走上前,抬起手臂,攔住這個連西服都皺皺巴巴的男人。

“隻要十分鍾,請您給我十分鍾,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我這裏有一個絕對能賺錢的大項目,望您能聽一聽,求求您了!”青年滿臉期待,攥緊雙手,殷切的望向她。

唐莘停下來腳步,轉過頭來,“聽你的口音,溫州人?”

青年驚喜的猛點頭,“對對,我是溫州人!唐小姐,我真的有一個絕對能賺錢的大項目,想要推薦給您,隻需要十分鍾,十分鍾就夠了!”

唐莘看了眼四周,指了指車門,“好吧,我給你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