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加索的名氣太大了,哪怕是周奕麟這種在美術方麵毫無建樹之人,也知道他的大名,基本估量的出他素描手稿的價值。
可他不解的是,這樣大量的手稿怎麽會出現在莫斯科一個普通老先生的手裏?
周奕麟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唐莘蹙眉道:“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畢加索的素描人物手稿會出現在莫斯科,照道理,就算畢加索的手稿流落在普通人手裏,也不應該離開歐洲,這點確實令人非議所思。不過無法解釋的東西卻並不見得就是假的,我們國家不也有那麽多文物流失在海外嗎?有些大型青銅器,我都難以想象是怎麽被運送出國,到達那麽遙遠的地方的!”
周奕麟認可了她這個說法,“那暫且撇開手稿的來曆不談,你當真確定那些是畢加索的真跡?唐莘,不是我低估你的能力,實在是這是屬於外國藝術品的範疇,你一個研究中國古文物的……能有幾成把握?”
唐莘對他的這番質問沒有在意,輕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鑒定方法,總之你隻要知道,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判斷,就行了。走吧,大使館到了,我想去找張大使,看看他能否派人去打探一下這位老先生的家庭情況和個人資料。”
周奕麟立即抬腳跟上,“我也去!”
衛寒看著他們並肩拾階而上的身影,不由得減慢了步伐。
張金輝聽完了唐莘的請求,痛快的答應下來:“既然你能提供準確的門牌地址,那我找人去查一查還不算太麻煩。隻不過查清楚對方的底細需要時間,你能等多久?”
“這……”唐莘猶豫起來,“兩天吧!”
張金輝:“好,我會叮囑他們,盡量快些。”
周奕麟巴不得她多留些日子,趁此機會又拉著她在莫斯科玩了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張大使通知他們,調查有結果了。
唐莘急切的問:“您派去的人可打聽清楚了?”
張金輝說:“打聽清楚了,你所說的那位老先生名叫維克多伊萬諾夫,當然這是簡略了的,全名還要更長一些。他目前獨居,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但女兒遠嫁他國,這些年一直沒回來過,至於兒子在五年前一次車禍中身亡,兒媳婦不久之後也病死了,家裏沒再剩下什麽人。他性格孤僻,通常不和人來往,就喜歡背著畫板去莫斯科的各個旅遊景點,幫人畫肖像畫度日。左鄰右舍都說他是個善良的老人,隻是脾氣古怪了點,平日裏不畫畫就隻待在家裏,好像收藏了很多東西,但值不值錢誰也不知道。”
“原來他竟然是個孤寡老人,聽起來日子過的很清苦……那他有什麽偏好嗎?”唐莘問。
張金輝把調查報告遞給她,“我沒有看得太過仔細,你自己看看吧。”
唐莘趕緊接過來,從頭到尾閱讀完畢,歎了口氣。
張金輝笑問:“怎麽,沒有你想要的信息?”
唐莘苦悶的點頭,“是啊,這位伊萬諾夫老先生,除了畫畫,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嗜好。家人也大多故去了,一個人獨居,對於物質的要求也不高,那麽……”
她要怎麽說服他將那些畢加索手稿賣給自己?
張金輝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也沒打算多問,但隱約察覺到了什麽,說道:“如果你是有求於他,態度首先要端正,誠懇,不要逼迫對方。老話不是說得好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有些事隻要用心去做了,總歸會有進展的。”
唐莘受教的點了點頭。
她從大使的辦公室出來,便被周奕麟拉起手,拖著往外走。
“你幹嘛呀,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伊萬諾夫剛才出門了,現在正在一處墓園裏,應該是在祭奠自己的家人,你要不要去?”
周奕麟一把將她塞上車,說:“跟去看看吧,說不定我們能發現什麽。”
唐莘心道人家祭祀而已能發現什麽,但心裏實在放不下那些手稿,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好吧,那我們偷偷在旁邊觀望,如果沒什麽,不要去打擾他。”
周奕麟:“這是當然!”
等他們趕到墓園,伊萬諾夫還沒有離開,他抱著鮮花坐在一個墓碑旁邊,一邊唱著俄羅斯民歌,一邊將花瓣灑落在墓碑的周圍,神情哀傷,飽含眷念。
周奕麟悄聲與唐莘議論:“看起來,他很惦記自己的家人,孤身一人肯定很寂寞。要是能給他找個伴兒,說不定……”
唐莘生氣打斷他:“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趕緊住嘴吧!”
周奕麟輕笑:“這怎麽就是胡說八道了,人上了年紀最怕寂寞,找個伴兒很重要的。”
“我可不覺得他會需要,你少自作主張!”唐莘看著麵容悲切的伊萬諾夫,仿佛能夠看到他身上蔓延出的懊悔和傷痛。
半個小時後,伊萬諾夫終於站了起來,抱著光禿禿的花莖離開,背影蕭索。
唐莘和周奕麟也趕緊起身,悄悄跟在他的身後。
不久,伊萬諾夫駕車來到一條狹窄的街道,走進了一家珠寶店。
“喲,這裏左右林立的都是古董店或者珠寶店啊,櫥窗好漂亮~”周奕麟忍不住稱讚了一聲。
唐莘的視線順著伊萬諾夫的落入珠寶店,發現他在細細觀賞一排價值不菲的紅寶石。
“他喜歡紅寶石?”她有些驚訝。
周奕麟不以為然,“或許隻是隨便看看,以他現在的經濟條件,根本買不起紅寶石吧。”
唐莘也是這麽覺得,等到伊萬諾夫表情沮喪的離開後,他推著周奕麟進入店內,要他詢問這裏的店家,想知道伊萬諾夫方才說過什麽。
周奕麟用俄語和店家交談,店家猶豫片刻,唏噓的說:“那位老先生啊,每個月都會到我們店裏來幾次,想看看我們這裏的紅寶石是不是有優惠。可是紅寶石本來就是稀缺寶石,哪裏這麽容易降價,所以他總是失望而歸。說來也是可憐,他死去的妻子曾經有一枚祖傳的鴿血紅,就是那種極品紅寶石,留下遺言說要給女兒的。但他當年因為癡迷畫畫,偷偷當掉這枚鴿血紅去換了錢,導致女兒和他斷絕了關係。現在他年紀大了,十分後悔當年的作為,想要買一顆紅寶石冒充這枚傳家寶交給遠在美洲的女兒,修複父女倆的關係,隻可惜手頭上錢不夠多,總是買不起。”
唐莘心頭一動,“他要的是鴿血紅?”
周奕麟:“沒錯,我不會聽錯的,店家說的就是鴿血紅。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脖子上的這枚鴿血紅,不正好能派上用場嗎?”
“可是,這鴿血紅不是我的,我怎麽能拿來私用呢?”唐莘惆悵的歎氣,“算了,看來這幾份素描手稿和我有緣無份,我們回去吧。”
周奕麟張開嘴,欲言又止。
唐莘知道他想說什麽,還是閉口不談。她有她自己處事的原則,並不想因為一己私欲就貿然觸犯底線。
周奕麟的車票已經訂好了,次日清晨就要出發,唐莘和章曉華則要晚一步,因為長虹和當地某戶商家的合同出了點問題,需要修改。
周奕麟收拾好行李,默默離開,臨走前在她方麵的門口放下了一盒點心。
這是他特意在俄羅斯找到了一家江南點心店,讓店裏的師傅連夜做的。
唐莘起床後拿到點心,心頭不知是什麽滋味。
她當真還要繼續當鴕鳥嗎?
數日後,章曉華總算處理好所有的手續,帶著一張五百萬的訂單和唐莘一起登上了回程的列車。在車上,他們就長虹和長城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合作,擬定了初步協議,具體的條款還需要完善,這就需要三方會談時再進一步確定了。
晚飯時間,衛寒抱著一個紙盒敲門進來,遞到她手中。
唐莘不明所以,“這是什麽東西?”
衛寒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是周奕麟臨走前交給我的,說是必須要等這個時候才能給你,可能……是什麽禮物吧。”
本來,他是不想做這個中間人的。但唐莘這些日子的情緒變化,被他看在眼裏,思前想後,他還是答應了周奕麟。
唐莘吃了一驚,拿著紙盒,心跳陡然開始加快。
周奕麟留給自己的東西,還這麽神秘兮兮的,會是什麽?
她下意識的清了清嗓子,“呃……那個,衛寒你出去幫我看看,有沒有賣水果的,我突然想吃蘋果了!如果有,就多買幾個。”
衛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章曉華湊過來,好奇的打量這A4大小的紙盒,“什麽東西啊,還不趕緊打開看看?”說著還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周先生送你的,該不會是求……”
“你別瞎說!他,他那個人最喜歡惡作劇了,說不定是什麽嚇人的東西呢。”唐莘慌忙打斷,神色緊張的握住紙盒兩側,慢慢掀開了蓋子。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摞畫工精湛的人物素描!這不就是……
唐莘唰一下站起來,差點將它們掀翻在地,眼眶瞬間通紅,“周奕麟你這家夥,簡直是,簡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