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漠然的紫瞳一片柔色,閃爍希冀,他定定道:“取名字……自然。”

“但我作為父親,隻能取小名。孩子的名和字,交給為他受苦最多的月兒吧。”

“好,大名我慢慢想。”滕月道,“你先起小名。”

蕭璃略略遲疑,想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他有些慚愧,“月兒,我還沒問過是男孩是女孩。”

他之所以沒問,是覺得男孩和女孩都一樣。不甚重要。

隻要是和心上人的孩子,他都喜歡。

如今要取名,才覺得不得不問。

少女不滿的挺了挺肚子,“蕭璟宸,你猜呢?”

蕭璃的手還貼在她腹底,他訝異於她直白的動作,半晌擠出幾個字,“我不會看。”

“不是叫你看男女,叫你用腦子想想,我們的孩子為什麽比尋常大?”

蕭璃眼底劃過茫然,思忖片刻,忽然眸子一閃,眼睫巨顫。

他貼在她腹底的手上移,撫過隆起的形狀,帶了深深的驚喜和不可思議。

“是、是雙胎?”

“月兒,我們的孩子,是雙胎?”

滕月笑彎了眼睛,重重點頭。

“是兩個男孩還是兩個女孩,亦或是……”蕭璃渾身僵直,手都在抖,他隻能暫時將它移開,捂上狂跳的心口。

“到底是怎樣,月兒,你快告訴夫君,別折磨我了。”

滕月眨了眨眼睫,“是你沒說出口的那個。”

蕭璃被突如其來的驚喜驚到,神智陡然變得遲緩,隻呆呆地看著她的小腹,滿眼難以置信的悅色。

他平複再三,最終也沒緩過神來。

滕月少見他如此呆愣的樣子,忍不住笑著親他。

算了,本也沒想讓他這麽快取名。就是想拐著彎告訴他,腹中的是雙胎而已。

“夫君,你慢慢想名字。我們得空了,信上詳談。”

兩人吻了會,蕭璃抱她起床梳洗用飯。

舒緩的氣氛在接近中午時,複變得凝重。

用完午膳,蕭璃就要準備出發了。

他需趕往午門取一路的通行牌子,然後和禮部報備,與安和帝拜別。最後,在天黑之前帶著隊伍出京。

一頓飯用的食之無味,卻不得不打起精神,陪著他趕往宮中。

路上蕭璃不斷安慰滕月,道他隻是離開幾個月,一定平安回來。

這才將孕期敏感愁思的公主安撫好,期期艾艾的窩在他懷裏,叫他最後再親親她。

午門、禮部一一行走過,來到勤政殿,安和帝所在之處。

他牽她的手握緊了些,堅定走進。

安和帝看著眼前滿麵不舍,交疊雙手的一對人進來,額間青筋跳了跳。

他雖不喜蕭璃,卻也不得不承認,蕭璃這幅皮相風骨,是配得上他最寵愛的嫡公主的。

若不是此人身後的錯綜複雜的事,也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隻可惜,沒有如果。

他作為皇帝,是最知道奪嫡之爭的殘酷。蕭璃此行,注定凶多吉少。

“璃王這是,要走了?”他放下筆,淡淡道。

定親之後,人人都叫他蕭駙馬,隻有安和帝始終以璃王稱呼自己。

蕭璃怎麽會不知安和帝的心思?

他躬身,以北辰皇室禮節行禮,“兒臣此一去,山高路遠,不知何時才能歸來。今日在此拜別,還請父皇、母後與長寧放心,兒臣會保重自己,早日平安歸來。”

“你……”安和帝麵色瞬變,如鯁在喉。

身側林皇後拉他龍袍衣袖,投來一個勸解的眼神。

安和帝沉默半晌,歎了聲,“駙馬起來吧。”

“兒臣謝父皇、母後。”蕭璃起身後,還想接著說什麽,被滕月勾了勾手指,搖頭。

他抿緊了唇,最終沒說話。

兩人走後,安和帝看向皇後,“皇後屬意這段姻緣?”

“我看璃王這孩子,不錯。”皇後道:“木已成舟,長寧高興就好。”

……

出了勤政殿。

滕月緊貼在蕭璃身上,挽著他手臂走。

“為何不讓我說你有孕的事?”蕭璃問。

“你若講了,我怕你還未出京,就被我父皇打死了。”滕月認真道。

“……”說的倒也不無道理。

蕭璃又道:“我甘願挨打,你父皇總會留我一口氣。”

“可我不舍得呀。這個節骨眼,你可不能受傷。”

蕭璃揉她烏發,“傻月兒,你隻為我著想。你可曾想過,我走後,你怎麽辦?

你懷的是雙胎,遲早會被你父皇發現。到時候我不在,沒人承受他的怒火,他會遷怒於你。總歸是未大婚……”

滕月悶悶道:“我見機行事,總之,我現在還不想和父皇說,也不想你受傷。將能瞞多久是多久吧。”

蕭璃撐傘走的極慢,一段路,兩人走到西華門,已是半個時辰後。

偌大的空地上,站滿了暗衛與死士。

林喻係著象征赤霄的抹額,立於他們最前麵。寒風凜過,吹落滿頭的霜雪。

來送行的北辰人並不多,大多都是他和月兒共同幫助過的人。

雲侍郎夫婦、藥王穀父女、百獸園的兄弟們……以及滕詠思和林子騫。

過去種種,如畫報一樣在眼前播放。

蕭璃恍惚了一瞬,生了出真切要走的感覺。

自十五歲那年來到北辰,如今要離開時,已然二十一歲。

他在北辰六年,前五年都是在永巷度過,孤寂冷清,潮濕汙糟,與他在赤霄水牢裏沒甚區別。

而餘下的一年……算是他此生最好的時光。

好到,足以將他過往長久的黑暗一一抵消,融化在清甜的鳶尾花裏。

他走到林子騫麵前,啞聲道:“好好護著公主。”

“微臣定會竭力。”

剩餘的人,他眸光顫動掃了一圈,俯身作輯,“蕭某今日一別,月餘才能回京。

這段日子,還請各位留意著些長寧府。若有什麽難纏的事,還請各位盡力幫襯一把。蕭某回來,自當十倍回報。”

“駙馬客氣了!”

此起彼伏的應聲音裏,蕭璃緩緩直起身子。

他在一片冰天雪地裏,看向身邊人,“月兒,我走了。”

長睫染霜,襯的郎君豔色無雙,風骨孑然。

滕月凝著他,極緩道:“蕭璃,你知道嗎?其實,我沒想好是否留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