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溫度驟降,寒氣幾乎滲入骨髓。

段驚棠坐起身,麵無表情,“收起來,他會著涼。”

“哼,你倒是真在意他。”

枕邊的聲音有些幽怨,又含著嬌嗔。段驚棠側過頭,看見“蔚枝”單手撐著臉頰趴在一旁,潔白的小腿交替著輕輕拍打被麵,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這姿勢可以說是十分勾妖了。

……如果他穿的不是小熊睡衣的話。

“我也在意你啊。”

段驚棠勾起嘴角,“不然也不會等你到現在。”

“蔚枝”捂著嘴笑了起來,聲音嬌俏可愛,但在黑夜裏有些滲人。

“你這狐狸崽子啊,還真是會說話,怪不得他這麽喜歡你……”

“蔚枝”一隻手搭上段驚棠的肩膀,微涼的指尖按上他的唇,“也對,狐妖麽,都是這樣的。”

“華麗皮囊,花言巧語,勾人心神,惑人心智。”

“你說,你是不是該死?”

段驚棠冷笑一聲,反手扣住“蔚枝”的手腕。

“死也可以。不過你要先告訴我,是誰喚醒你的?”

“蔚枝”眨了眨眼睛,這神情和他的人類崽太像,以至於段驚棠雖然做好了準備,但還是有一瞬間的失神。

“是誰很重要嗎?”

“蔚枝”歪著頭,無辜一笑,“那我偏不告訴你~”

段驚棠神色一凜,“如果你不怕死的話。”

“蔚枝”驚訝地睜大眼睛,“哎呀,你舍得嗎?你打我的話,他也會痛哦。”

段驚棠咬了咬牙。

廢話。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你個衍生物早就死了幾百次了好嗎。

“看來真的舍不得呀?”

“蔚枝”點著下巴若有所思,“那我要是掰斷他的手指,你豈不是要心疼……唔!”

話音還沒落,一隻大手就卡住了他的脖頸。

“我警告你。”段驚棠周身散發出強烈的妖力波動,九尾虛影在身後緩緩浮現。

“你要是敢傷害蔚枝,或者用他的身體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我一定,一定會讓你魂飛魄散。”

“蔚枝”沒有掙紮,也沒有再次動用雙手結出那些奇怪的手勢。

“你指的是白天那兩隻九嬰?”

他看著段驚棠的眼睛,目光平靜而冰冷。

“九嬰,上古惡獸,食人無數。那兩個小崽子的祖上曾屠戮過一整個城鎮,她們的爺爺,奶奶,甚至於父母兄弟手上,都沾著人命。”

“不止一條。”

段驚棠眉頭緊蹙。

“至於那兩個小崽子,就算現在隻是小壞小惡,如果放任不管,遲早有一天,也會做出和她們父母一樣的事。”

“蔚枝”打了個哈欠,姿態慵懶,“所以,還不如我來處理了她們,就當造福社會了。”

段驚棠頭有點疼,“那也不能……這種事要交給警方,現在和你們那個時代不同了,殺妖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就是說啊!”

“蔚枝”也突然激動起來,“我殺妖不給我錢也就算了,還要製裁我!呸!這什麽鬼道理!之前我隨手幫一個村子除了隻山魅人家還請我吃了三頓肉呢!這世道真是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呀!”

段驚棠:“……”

無法溝通,真是無法溝通。

“太晦氣!害,還好九嬰的頭可以入藥,我砍一砍拿去賣掉好啦!話說她們家幾口妖來著?一隻妖九個頭,兩隻妖十八個頭,三隻妖——”

段驚棠:“……別數了。”

再數就要睡著了!

“嗯?”

“蔚枝”抬起頭,“你怎麽了?看著一臉欲求不滿的樣子……啊,也是哦,長夜漫漫,咱們這麽幹聊天多沒意思呀。”

一陣窸窣過後,一雙細白的手探上段驚棠的胸口,“不說那些無聊的了,咱們來做點有趣的事吧~”

段驚棠:“……”

不能看臉不能看臉不能看臉。

這不是蔚枝這不是蔚枝這不是蔚枝。

“怎麽,別害羞啊,我不嫌棄你是個肮髒又低賤的臭狐狸崽子,不過,你要是想跪下舔我的腳背,我也不介意。”

段驚棠:“……”這他媽要是蔚枝就出鬼了!

那雙手帶著熟悉的溫度,順著段驚棠的胸口緩緩下滑,試圖點起一路火焰。

直到某個關鍵部位,“蔚枝”的動作頓了一下,“哇哦~”

尺寸相當可觀呢。

段驚棠忍無可忍,一尾巴甩過去。

“不許用蔚枝的身體做出這種yi

……奇怪的事!”

“蔚枝”捂著被抽紅的臉,相當委屈,“這也是我的身體啊,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管不著!”

說完,照著段驚棠的腹肌就是一口。

段驚棠看著小腹上的齒印,熟悉的兩個小虎牙印記,格外鮮明。

“你……”

“來吧,小狐狸崽子。”

“蔚枝”解開睡衣扣子,露出粉白的小胸脯。

“我知道,你想和他做這種事很久了,對不對?他那種小笨瓜懂什麽啊,能有我會的花樣多?”

“放心,哥哥一定讓你舒服……實在不行,你可以把我當成他呀。”

“因為,我就是他啊。”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段驚棠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上“蔚枝”的後頸,還沒用力,就見身上人勾唇一笑。

“還想再壓製我一回?我可不確定他的身體還能不能承受得住哦。”

段驚棠也笑,“用不著。”

“蔚枝”皺眉,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胸口的玉墜忽然亮起。

“啊……好燙!”

“蔚枝”捂著心口栽下去,疼得直接從**滾到了地毯上。

這不是皮肉上的疼痛,這是直接烙印在他魂魄上的痛楚。

“蔚枝”掙紮著,眼底的黑霧逐漸散去,即使不甘,也無法阻止。

“你到底……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段驚棠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不是我。”

地上的人一怔。

“你真的以為,他隻是個柔弱可欺的小笨瓜麽?”

“我的人類崽,才不是一般的人類崽啊。”

遇到困難,蔚枝會遲疑,會迷茫,有時候繃不住了也會趴在他懷裏哭唧唧。

但,他絕不會退縮。

這一次,是他自己,搶回了這一切。

屬於他的一切。

“你不是他。”

段驚棠看著還在地上扭動掙紮的“蔚枝”,“就算你源自他,你也不是他。”

“蔚枝”笑了。

不是那種反派的邪惡笑容,隻是一個普通的,有些無奈,又有些不甘的笑。

然而下一秒——

“哼,我一定會回來的!等著吧,你這個下賤的小狐狸崽子!!”

段驚棠:“……”

剛才他居然覺得這貨有一絲脆弱,他怕是瘋了。

“喚醒你的人到底是誰,你也不想看蔚枝受傷吧!”

臨近最後時刻,段驚棠幾乎不抱希望地吼了一聲。

經過這一次的接觸,他覺得這個“蔚枝”似乎還沒到窮凶極惡的程度。

而且,據說衍生魂魄都會原主懷有某些難以言喻的感情,如果他也在意蔚枝,那麽——

地上的“蔚枝”一直咬著牙死不吭聲,直到徹底離開的前一刻,才用比段驚棠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

“明晚別睡覺……困死你啊!”

段驚棠:“……”

還真說了。

看來這貨智商也不咋高,起碼比起蔚枝來是差遠了。

“呼~”

人類崽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一邊打出一串輕快的小呼嚕,一邊撓了撓小肚皮。

段驚棠鬆了一口氣,彎腰下床,把他的人類崽抱回被窩裏。

紅佛在黑暗裏閃個不停,像是在說話,而且是語氣極為激烈的那種。

“我知道,我知道。”

段驚棠揉著太陽穴,“不是……你一個佛門聖物,怎麽還罵妖啊?再這樣把你送走了啊,你一輩子都別想見到蔚枝了。”

紅佛瞬間不亮了。

安靜得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普通玉墜。

“明天晚上……”

段驚棠看著蔚枝的睡顏,伸手給他理了理亂亂的小劉海兒。

“你說,我要告訴他麽?”

紅佛:佛佛裝死.jpg。

段驚棠:“……”

遲早扔了你。

一夜過去,段驚棠並沒有忘記“蔚枝”說的話。

他先聯係了段眠鬆的私妖助理,讓他幫忙調查不周高中那兩隻九嬰,著重深挖她們的家族情況。

雖然情況尚不明朗,但如果“蔚枝”說的是真的……

血債,必定要用血來償。

“啊!”

衛生間傳來一聲驚呼,一陣“噠噠噠”的小蹄子聲兒由遠及近,臥室門被一下撞開。

“桌桌,我我,我的臉!”

蔚枝指著自己臉頰上賊醒目的一道紅印兒,人類崽震驚.jpg。

段驚棠:“……”

完了。

昨晚抽內誰的時候沒收住,抽大勁兒了。

“天啊。”

段驚棠發出了沒有感情的驚呼聲,“這是怎麽弄的呢?難道是睡著了不小心掉在床底下然後臉蛋磕在拖鞋上摔的嗎?”

蔚枝愣愣的,“是,是這樣嗎?”

段驚棠深沉點頭。

“哦哦……”蔚枝呆呆轉身,回衛生間繼續刷牙去了。

臥室裏,段驚棠捂著胸口長出一口氣。

還好,暫時混過去了。

而且看蔚枝的樣子,好像也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不知道是暫時沒有想起來,還是“蔚枝”用了什麽特殊方法,隱藏了那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