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妖怪幼崽的照片還在校門口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這種時候,任何可疑人員都不能放過!

男人打量了一下蔚枝,鏡片後的目光看不出波瀾,隻是輕笑一聲。

“我是盛嚴先生的秘書,有些事想和路同學單獨談談。”

盛嚴。

這個名字,就算是不怎麽關心政界的蔚枝都聽說過。

“盛秋艾他爸?”人類崽有些驚訝。

路呦呦也有點愣愣的,緩緩點點頭,小拳頭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盛秋艾他爸的秘書找路呦呦幹什麽?蔚枝皺眉,反正他的直覺不太妙。

“您……”蔚枝剛想說什麽,手指就被輕輕拉了一下。

“沒關係的。”小夫諸抿著唇笑笑,“沒關係的,吱吱。”

“請問,需要很久嗎?”路呦呦望向男人。

男人看了看腕表,“這個要視談話進度而定,所以暫時不確定。”

蔚枝心裏那不妙的感覺更清晰了。

“這樣啊……”

路呦呦轉向蔚枝,銀白的睫毛顫動著,“吱吱,那我們明天再去買習題冊吧,好嗎?”

現在完全不是啥啥習題冊的問題啊!

蔚枝的小眉頭皺成了川字,再次打量了一番麵前的男人。

“您說您是盛先生的秘書,請問您有相關證件嗎?”

男人微笑著掏出一張名片。

蔚枝沒接,也笑,“我說的是證件,畢竟名片兒這東西,誰都能印,是吧?”

大概是沒見過警惕心這麽強的人類幼崽,男人笑著搖搖頭,從西裝內側口袋中取出自己的工作證。

“好的謝謝,您不介意我拍張照吧?”

說著,人類崽拿出單身十八年的手速,“哢嚓”按下了拍照鍵。

男人:“……”

不知怎麽,看著蔚枝這一通操作,路呦呦心裏忽然就不緊張了。

“每隔十五分鍾給我發個定位,超過二十分鍾不回我消息我就打電話了,三次電話不接我直接找班長他爸。”

上車之前,人類崽還在喋喋不休地囑咐著。

而且音量不小。

“記得發定位!”

直到車子啟動,路呦呦還看見蔚枝追著轎車屁股拍照,從各個角度記錄了車牌照的倩影。

司機從後視鏡裏對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微微搖頭。

“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路呦呦用力點了點頭。他望著窗外,直到再也看不見蔚枝的身影,才緩緩收回目光。

車子七拐八拐,來到一家茶樓前。路呦呦從來沒來過這條街,街上的店鋪裝修得都很高檔,但每家店都略顯冷清。

“請。”

服務員請他們進了雅間,然後上了一壺茶,幾樣點心。點心看著樣式樸素,但路呦呦這個甜品小高手一眼就看出其中暗藏玄機。

見路呦呦一直盯著點心看,男人將盒子往前推了推,“請隨意。”

路呦呦立刻矜持地搖搖頭,連坐姿都挺拔了幾分。

“您有什麽事……請說吧。”

“好,為了節省彼此的寶貴時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男人斟了杯茶,輕放至路呦呦麵前。

“路同學和盛秋艾,是情侶關係吧。”

小夫諸鹿角一抖。

他猜到了對方的來意,但是他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

“如果我們沒有掌握確實的證據,是不會隨意來打擾路同學的。”

男人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照片。

路呦呦垂下眸子,瞬間,瞳孔一顫。

那上麵是他和盛秋艾,每一張都是。學校前麵的小吃攤,音樂廣場的噴泉池,盛秋艾駐唱的酒吧門口,甚至還有路呦呦家小區樓下……

“這隻是近一周的調查結果,但從照片上看,你們應該已經在一起一段時間了。”

男人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平靜。

“或許你還不知道,最近秋艾對他父親的態度十分抗拒,甚至產生了某些過激的言行。我認為,這可能與路同學有關。”

路呦呦一怔,“我……?”

“是的。”男人推了推眼鏡,“秋艾拒絕了家裏為他安排的婚事,之前決定好的出國事宜也被推後了,因為秋艾說他要考赤水大學。”

赤水大學……

那是路呦呦的夢想。

而且,婚事??

盛秋艾一點也沒有和他提起過。

“路同學應該知道,秋艾將來是要和他父親一樣踏上仕途的,他需要一份完美的履曆,以及一位出身名門的,優雅的妻子。”

而不是一隻普通的,隻想做甜點師的小災獸。

後麵的話,男人不說,路呦呦也明白。

“所以,為了秋艾的前程,也為了路同學的未來,對你們來說,分手,應該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當然,路同學在這段感情裏也付出了時間和真心,所以我們會盡力采取一些其他方式來補償你。”

男人又從他那萬能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挺薄的,目測不是支票就是銀行卡。

路呦呦接過來,打開。

白色的紙片片,上麵一串數字,路呦呦數了一下,小數點前五個零。

如果這時候蔚枝在,一定會直接把支票甩到男人臉上吧。然後一腿踩上椅子一手叉腰,大聲說,搞什麽啊現在什麽時代了給你五十萬離開我兒子的橋段言情小說裏都懶得寫了好嘛。

路呦呦眨眨眼睛,忽然放下支票,拿出了手機。

定位發送。

然後打開相機,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男人:“?”

“自拍照。”路呦呦解釋,“發給我朋友,不然他以為你把我綁票了。”

男人:“……”

男人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由於不清楚你們已經發展到哪一步,所以支票是按照最高金額開的。當然,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送你去國外留學,包括你家人的工作問題……我記得,路同學的哥哥好像在邊境服軍役?”

路呦呦抿緊嘴唇,點了點頭。

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談個戀愛,能給全帶來這麽多“福利”。

“如果路同學覺得可以的話,就先在這上麵簽個字,詳細條款我們日後再議。”

男人再次打開公文包,這次是一份合同。

路呦呦看著上麵“主動分手”和“保密協議”幾個字,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之後呢。”

他抬起頭,一雙清澈如碧空的眸子,看得妖心裏無端發慌。

“我和盛秋艾分手之後,你們會讓他和其他家族聯姻嗎?”

男人遲疑片刻,“鳳皇一族還有幾位較為匹配的名媛,至於選擇哪一家,我們當然還是優先考慮秋艾的想法。”

路呦呦點點頭,“是他父親為他選的嗎?”

“當然,雖然政務繁忙,但有關秋艾的一切事宜,盛先生都是親力親為。”

路呦呦抬眸,神情無比乖巧,“那盛先生知道,他的兒子已經三天沒有睡過覺了嗎?”

男人一愣。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路呦呦站起身,把那份合同撕碎,幾十萬的支票泡進茶杯裏。

“沒有我,盛秋艾連一個完整的覺都睡不了。”

自從每晚和路呦呦視頻,再加上小夫諸親手給他配的助眠藥包,盛秋艾終於擺脫了安眠藥,有時聽著路呦呦的呼吸聲,他能一覺到天亮。

這幾天,堂弟來家裏玩,晚上和路呦呦睡一個房間。路呦呦沒辦法和盛秋艾整夜連麥視頻,隻能趁洗澡的時候躲在浴室裏和他說幾句話。

盛秋艾又開始整夜睡不著。

聽錄音看照片都不管用,助眠藥包塞了一被窩,也隻是讓他不那麽難受地失眠而已。

盛秋艾不想再用安眠藥,他答應了路呦呦要戒煙,自然也不能依靠煙草緩解。

就這麽生生挺著。直到今天中午,路呦呦心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把盛秋艾拖到樓頂,讓他靠著自己睡了一會兒。

路呦呦知道,盛秋艾離不開自己。

他離了他活不下去。

而他也是。

“門當戶對很重要,我知道。”

路呦呦看著桌上那堆廢紙,“如果盛先生隻是單純覺得我條件太差配不上盛秋艾,我沒有怨言。因為在我心裏盛秋艾就是最好的,他值得美好的一切。”

“盛先生也覺得他是最好的吧。”

“最好的兒子,或者,最好的商品?”

男人皺眉,“路同學慎言。”

曾經在盛秋艾記憶裏讀到的畫麵浮現眼前,路呦呦閉了閉眼,忽然笑了。

慎言?

如果現在坐在他對麵的是那位盛先生,他手裏這杯茶可能已經潑過去了。

“今天帶的不多,湊一湊吧,不夠以後補上。”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張銀行卡就被扔了過來,還有一卷花花綠綠的紙鈔。

路呦呦倒了倒錢包,兩個五毛錢鋼鏰兒掉出來,又被路呦呦揣回了兜裏。

“我留一塊,我還要坐公交。”

男人疑惑,“路同學,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要買盛秋艾啊。”小夫諸一臉理所當然。

買……

男人看著麵前這張貼著庫洛米貼紙的卡,還有這堆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的紙鈔。

“你們盛先生試圖用區區一張紙買我心頭的無價之寶,我為什麽不能用我所有的積蓄,去買他眼中的一件商品?”

路呦呦背上他的小書包,垂眸冷對,連小鹿角都散發著冷酷的氣息。

“與有心者交心,與無心者交易。”

“既然是交易,我花最少的錢買最貴的妖,有什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