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之弟?
路呦呦看向盛秋艾。
盛秋艾露出一個無辜的眼神:我沒哥啊我媽就生我一個不過老東西在外麵有沒有私生子我也不知道。
路呦呦心中了然。
“什麽?你說不打就不打了?”
饕餮一夥頓時變了一副嘴臉,有的更是將手裏的武器對準了蕭五。
“拿了我們大哥那麽多錢,想臨陣跑路?這事要是傳出去了我看你以後怎麽在道上混!你這是違約,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路呦呦:“……”
聽見“法律責任”四個字兒從這幫妖嘴裏說出來,怎麽那麽搞笑呢。
“錢我會退給陶震。”
蕭五閉著眼睛,儼然一副即將飛升的樣子。
“後麵我不會插手,你們自行解決吧。”
不殺恩人之弟,不臨陣倒戈,對雙方都算仁至義盡了。
……自行解決?
妖怪們看了看盛秋艾手上的鳳皇火,又看了看路呦呦頭上的尖尖角,集體陷入沉思。
小夫諸和鳳皇對視一眼,事情好像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哎呀。”
路呦呦摸摸自己雪白修長的鹿角,咂了咂小嘴,“天涼了,好像該吃點烤串兒補補了。”
小鹿牌尖尖角,一邊穿八個不費勁,省事。
盛秋艾彈了下手指,火焰瞬間大了一倍,“大火烤,保熟。”
鳳鳳牌燒烤機,讓你外酥裏嫩無油煙,環保。
小妖怪們集體吞口水:“跑——!!”
跑?跑得了麽你。
路呦呦拍拍男朋友的後背,男朋友立刻變回原形。
一聲清遠悠長的鳳鳴響徹山林,成年鳳皇展開雙翼,鋪天蓋地的祥瑞之氣壓得邪祟無所遁形。
半妖形態的夫諸躍上鳳皇脊背,銀色的長發在空中飛揚舞動。
路呦呦閉眼默念,透明水汽蒸騰而起,在鳳皇周身形成一層隱形的盔甲。
對方個體實力不高,但數量較多,最迅速且有效的解決方式是——
火。
鳳皇拔地而起,半邊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小夫諸伏在鳳皇背上,高高揚起小腦袋,用他有生以來的最高分貝興奮大喊——
“dracarys——!!”
盛秋艾:“……”
寶貝我是鳳皇不是龍。
不過媳婦兒的話還是要聽的。
鳳皇長鳴一聲,對準下方抱頭鼠竄的妖怪,猛然扇動雙翼。
羽翼帶起的不是狂風,也不是漩渦,而是從天而降的熊熊烈火。
風吹不熄,雨澆不滅,仿佛擁有生命一般的鳳皇火焰。
“不是噴出來的哇……”小夫諸趴在鳳皇背上小聲歎息。
盛秋艾:“……”
就說他不是龍族不會噴火了啊!
一時間,哀嚎遍野。
鳳皇火是淨火,心善之人過火海如履平地,心惡之人觸碰一點都將承受魂魄灼燒的痛苦。
他們會在火焰中看到自己這一生犯下的罪孽,知悔知悟者,業障燃盡,方可重生。
執迷不悟者,化為飛灰,或許才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眼前的景象如同煉獄。
蕭五垂眸,目光落在距離他最近的一團鳳皇火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忽地,指尖一涼。
看著周圍仿佛屏障一樣籠罩著他的透明水汽,蕭五微怔。
不遠處,小夫諸正從鳳皇背上下來,落地的一瞬間,角角和頭發都變回了原來的長度。
蕭五露出一個苦笑。
太像了。
一樣的容易心軟,一樣的輕信他人,一樣的……
明明是災獸,明明承受了那麽多的惡意,卻好像擁有這世間最豐沛的善良與愛。
他和他,一樣的柔軟可愛。
“我們要走了。”
小小的夫諸幼崽來到他身邊,蹲下身,白嫩的手掌蓋住一旁的鳳皇火焰。
火焰熄滅,那粉白的小手心毫發無傷。
“嗯。”
蕭五依然閉著眼睛,“走好。”
路呦呦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膝蓋。
蕭五巋然不動。
又戳了戳。
蕭五無奈地睜開眼睛。
“我們的朋友被除妖師抓住了,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蕭五想了想,“你的朋友多大?”
多大?
路呦呦撓撓頭,爬起來,噠噠噠跑到盛秋艾身邊,踮起腳比量了一下。
“大概……這麽大?比他還大一點!”
盛秋艾:“……他是九尾狐,馬上成年。”
路呦呦恍然,原來是這個“大”!
蕭五搖搖頭,“沒見過,山上的都是幼崽,而且沒有九尾狐。”
“幼崽……”
路呦呦腦海裏浮現新聞上滾動播放的尋妖啟事,臉上的神情瞬間變了。
“我x,你連這種錢都賺啊!”盛秋艾怒了。
蕭五淡淡道:“我從沒說過我是好妖。”
其實他隻是被陶震雇來守山的,並沒有參與妖怪幼崽的誘拐行動,但蕭五懶得解釋。
反正,見而不言,也是同罪。
“那我們先走啦。”
路呦呦拉著盛秋艾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你要去哪?”蕭五出聲問道。
“山頂,我朋友應該在那裏。”
蕭五皺眉,“那裏很危險。”
路呦呦一臉坦然,“所以我才要去呀。”
蕭五不再勸阻。
這家妖的腦回路和別人不一樣,他早就知道了。
“趁早收手。”盛秋艾壓低聲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再這樣下去,你遲早灰飛煙滅。”
連輪回都入不了的那種。
蕭五抬起頭,眯著眼睛將麵前英俊得有些張揚的男生打量一番。
“你配不上他。”
盛秋艾:“?”
淦,這個誰不知道啊!
用你說!!
小鳳皇怒氣衝衝地走了,翅膀卷起一片火焰,又燒禿妖怪三兩隻。
蕭五坐在原地,望著兩個背影逐漸遠去。
忽然,其中一個背影停了一下。
“別做這個了——”
小夫諸將兩隻手攏在嘴邊,朝男人大喊。
“你長得這麽好看,隨便做什麽都可以養活自己的——”
盛秋艾:“……”
好像勸妖從良了,又好像沒完全勸。
“實在找不到工作,就來城北西山小區祥瑞一號樓三單元602找我,我給你安排——”
蕭五笑了,沒有應聲。
路呦呦和他揮揮手,轉過身,很快消失在火海中央。
“你怎麽還把家裏地址給他了?”
盛秋艾抱著小鹿崽往山頂飛去,“多危險啊。”
路呦呦一臉無所謂,“反正他想查的話總能查到呀。”
盛秋艾歎了口氣,看來以後要每天接送他上學才行。
“對了,你還能給他安排工作?”
有霸道路總內味兒了啊。
“是呀。”路呦呦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信號。
“我們小區門口的張大爺要退休了,正在招保安呢。包住宿有餐補,待遇棒棒噠,我看他各項條件都很適合呢!”
盛秋艾:“……”
讓七百年修為的神獸來守門,呦崽,不愧是你。
“你怎麽沒問他和你哥哥的事?”
路呦呦笑著搖搖頭。
就算不問,他也能猜到個大概。他太了解路鳴野同誌了。
所以,他才如此信任蕭五。
他哥哥,不會看錯妖。
“既是故人,不問來處。”
沒有了濃霧的迷惑,到達山頂隻是須臾之間。
隨著視野的開闊,一座巨大的鐵皮倉庫映入眼簾。路呦呦拍拍盛秋艾的肩膀,讓他飛低一點,忽地,呼吸一頓。
“那,那是……”
盛秋艾也看見了。
距離地麵還有一段距離,路呦呦直接鬆開抱著盛秋艾的手,一躍而下,險些踉蹌摔倒。
不是他沒站穩,而是他腳下踩到了東西。
路呦呦低下頭。
那是一隻手。
一隻布滿紋身的,粗壯結實的,成年男人的手臂。
手臂的另一頭,沒有連接著身體。
路呦呦捂住嘴,眼睛死死盯著手臂頂端那血肉模糊、白骨支出的橫截麵,死死吞下一聲尖叫。
“呦呦。”
不遠處,少年抬起頭,輕輕抹掉臉頰上的鮮血,微微一笑。
“你們來啦。”
少年腳下,是一具毫無生息的肉體,三個巨大的血洞觸目驚心。殷紅的**,正順著少年手中黑色長刀的刀刃緩緩滴落。
滴答,滴答。
匯成豔麗的血窪。
路呦呦正踩在其中一個血窪之中。
小夫諸的嘴唇顫抖著,眼中不受控製地蓄起淚水。
他飛奔過去,一把抱住渾身血腥氣味的少年。
“蔚枝!蔚枝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少年的身體就像冷庫中的屍體,僵硬,冰冷。
良久。
“……呦呦。”
蔚枝的眼睛很緩慢地眨動了一下,這似乎是他還活著的唯一證明。
“怎麽辦,呦呦。”
“段驚棠,他好像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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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二十分鍾前。
蔚枝拎著他的大砍刀,狂奔在霧氣騰騰的林間小路上。
“兒子,你這麽機靈,給我想個辦法。”
“昂?”
“讓我飛起來。”
“……”
“大哥你還記得你是人類嗎?”心魔在蔚枝心裏翻了個白眼。
“別廢話,搞快點。禦刀飛行風火輪什麽的隨便搞一搞。”
蔚枝眼神一冷,“趁我還跟你好好說話的時候。”
一分鍾後。
“這個速度可以嗎,父親大人?”
“再快點。”
蔚枝在林間飛快穿行著,一邊在心魔的幫助下試著調整自己身上的符文,一邊留意周圍的動靜。
忽然,一聲尖叫吸引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