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什麽?”
運動會期間的食堂可能會被擠爆,附近的小餐館估計也差不多,段驚棠打開妖眾點評,查找稍微遠一點的口碑餐廳。
蔚枝正在小龍蝦和吊爐燒雞之間來回猶豫,屏幕一閃,段驚棠的手機進來一個電話。
“怎麽了?”
“在玉珠樓這邊。”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段驚棠按按太陽穴,“中午可能要訂外賣了,小龍蝦可以嗎?”
蔚枝點頭,“我吃啥都行……是邢軒嗎?怎麽了?”
段驚棠的神情有些微妙,“修簡又打架了。”
蔚枝:“?”
校醫室。
“疼疼疼疼——”
還沒進門,蔚枝就聽見男生的呼痛聲,響徹走廊,異常慘烈。
蔚枝正慶幸這聲音不是修簡的,一推門,正對上小巴蛇貼著紗布的臉。
蔚枝倒吸一口氣:“修簡!”
段驚棠眸光一沉,周身氣場逐漸危險,“誰打的?”
校醫室不大,段驚棠一回頭,就看見蔣非原站在藥櫃前,頭上臉上脖子上貼了四五塊紗布。
段驚棠:“……”
看不出來,他們小巴蛇還挺能幹的。
但還是不能放過。
“你打的?”
蔣非原眯起眼睛,不置可否,“你是誰?”
段驚棠不打算跟他廢話,直接卷起袖口,被修簡一把拉住,“段哥,不是……”
邢軒一叉腰擋在前麵,“你連我們段哥都不認識,你怎麽出來混的啊!”
蔣非原扯了扯嘴角,他當然認識段驚棠。
他的意思是——你是修簡的誰。
他印象裏的段驚棠,可不是會輕易為其他妖出頭的妖。
“你們有沒有搞錯啊!!”
正在上藥的小妖怪拍桌而起,不小心扯到了傷口,齜牙咧嘴,“嘶……明明就是他先動的手!我原哥全程沒還手好嗎?我,我實在看不過去擋了一下,還把我給削了嗚嗚……”
小妖怪捂著臉,特別委屈。
昆侖這幫妖真的是……頭一次遇到比他們還不講理的!
“沒還手?”
人類崽小腰一叉,也開啟了護短模式,“那我們修簡怎麽受傷了呢?這~麽大一塊紗布,傷得一定超級嚴重!”
修簡:“……”
不,其實隻擦破了點皮,這是他哥強製包成這樣的。
說到這個,小妖怪更激動了。
“那他自己衝過頭了一腦袋磕花壇上了賴誰啊!!”
蔚枝:“……”
段驚棠:“……”
修簡:“……”
蔣非原:“超可愛。”
修簡默默攥拳,硬了,拳頭它又硬了。
從校醫室出來,一行妖沉默無話。
直到走到小花園外麵,修簡才低聲開口,“段哥,對不起。”
修簡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這麽衝動。
光是衝動也就算了,還每次都要朋友來給他收拾爛攤子。
看著耷拉著眉眼的小巴蛇,段驚棠猶豫了一下,右手抬起,手臂微微彎曲,有些僵硬地搭在修簡的右肩上,然後攬了一下他的肩膀。
段驚棠不太喜歡肢體接觸,但有些時候,些許的肢體接觸,確實能起到言語達不到的作用。
蔚枝在一旁悄悄看著,臉頰上的小酒窩緩緩浮現。
他發現,大家都很信任段驚棠。
好像不管發生什麽事,隻要段驚棠在,哪怕隻是喊一聲“段哥”,心都能瞬間安定下來。
除了段驚棠,在班裏有這種威信的還有宋凱銘。不過打架找班長可能會挨揍,還是算了吧。
“好餓啊。”
邢軒摸了摸肚子,“這個點兒估計餐廳都爆滿了,咱去路邊買點?還是訂外賣?”
“我來訂。”段驚棠拿出手機,“小龍蝦可以麽?”
狌狌崽都快哭了,“嗚嗚嗚太可以了段哥……對了,我看陶桃和展放好像還給你和吱買燒烤了,把他倆也叫來吧。”
段驚棠點點頭,手上順便又加了五盒小龍蝦。
“五盒不夠桃吃叭,”蔚枝湊過去,儼然一個操心的老母親,“我再訂點主食和奶茶。”
“我來。”修簡趕緊提前下了單,“我請客。”
小妖怪們談論得熱火朝天,蔚枝在一家口碑不錯的麵食店點了幾份鮮湯刀削麵,隨口問道:“修繁吃什麽口味的?麻辣還是微辣?”
修簡熟練地替哥哥回答:“微辣加醋,不要香菜。”
“好滴。”蔚枝一邊備注配料,一邊抽空看了小巴蛇一眼,“修繁話好少哦,身體不舒服嗎?”
小妖怪們怔了一下。
對啊,好像一中午都沒聽見修繁出聲……
小巴蛇本來一直悶頭往前走,忽然停下腳步,直直轉向自己的弟弟。
修簡這才發現,修繁的眼睛是通紅的。
“我是不是很沒用?”
修簡慌了,“哥,你說什——”
“我覺得我挺沒用的。”修繁用力抹了一把臉,用力到臉頰上短暫地留下了指印紅痕。
“我隻要一想到你會離開我,離開家裏,我就好難受。”修繁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這兒難受。”
修簡緊皺著眉,伸手去碰哥哥的臉,“哥,你在說什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修繁搖搖頭,大概自己也覺得挺好笑的,一快成年的蛇站道中間抹眼淚,丟妖。
“沒事兒,沒事兒。我就是想到以後你談了戀愛成了家,咱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呼,這樣在一塊兒了,我就有點……”
話沒說完,修繁背過身去,肩膀一下下聳動。
雙生子之間的羈絆,是普通人無法想象,也無法理解的。
尤其是妖族。
修繁和修簡不是一般的雙生,他們是從一個蛋裏孵出來的。
這樣的先例非常少,非常非常少。
巴蛇族幾千年的曆史之中,除了他們,也就隻有一對,那就是修繁修簡的太太爺爺和太太叔公。
但很少有妖知道,同卵雙子的概率之所以極低,是因為在孵化過程中,比較強大的那個個體,會為了生存,吸食掉另一個個體。
也就是,吃掉他的親兄弟。
在人類孕育的過程中也有過這樣的事例。但是對於妖族來說,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更高,具體數值接近99%。
優勝劣汰,唯強者存,是他們生為妖怪的妖生第一課。
那是刻在他們基因裏的,最原始的野性。
而修繁和修簡就是那珍貴的1%。
從擁有生命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緊緊擁抱著彼此,不為吸食對方的生命,隻因那樣更加溫暖。
他們從未分開過。
從未。
所以,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的修繁,徹底繃不住了。
“我舍不得嗷嗷嗷嗚嗚——”
修繁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修簡條件反射似的跟著他流淚,喉嚨哽咽,“哥你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離開你啊,我不會的,我不會的……”
“可是你總要談戀愛的啊!”修繁張著嘴,鼻涕和眼淚齊飛。
“談戀愛就會結婚,結婚就會和別妖一起生活,和別妖生活就會離開家……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飯睡覺看電影打遊戲洗澡澡了嗷嗷嗷嗚嗚——”
蔚枝:“……”
段驚棠:“……”
原來你們連睡覺和洗澡都是一起的嗎?
“我不結婚啊。”
修簡拍打著哥哥的後背,眼淚不斷滴落在修繁肩頭,“我不戀愛不結婚,我一直陪著你,直到……”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為止。
這麽多年來,修簡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也是這麽做的。
“不行啊!你得談戀愛啊!”修繁邊哭邊嚎,聲音響亮到方圓十裏的妖需要戴助聽器過日子。
“你不是喜歡那個肥圓嗎,你得和他談戀愛啊——”
修簡:“……”
眼淚白流了。
這哥沒法要了。
“誰說我喜…… 他了,我怎麽可能!”
“那你剛才打他時候為啥臉紅啊?!”
你的親哥朝你發出了致命一擊。
“而且那小拳頭還,還軟綿綿的,你練了十年的散打是給他撓癢癢的嗎——”
修簡痛苦地捂住臉。
他剛才確實沒用全力,但那是因為……
對著蔣非原那張漂亮的臉,他的拳頭不聽使喚啊!
兄弟倆一個哀嚎,一個捂臉,蛇蛇痛苦.jpg×2。
段驚棠拎起修繁,蔚枝和邢軒一邊一個扶起修簡,趁周圍的圍觀妖眾還不是很多,火速撤退。
“去哪兒啊段哥,回班嗎?”邢軒問。
段驚棠看了眼還在淚如泉湧的小巴蛇,歎息,“去小花園吧。”
離得近,而且安靜,不會太丟妖。
半個小時後,展放和陶桃帶著外賣過來了。滿滿六袋子,饕餮崽拎著跑得飛快,大氣兒都不帶喘的。
“修繁咋的了?”
展放戳了戳趴在草地上默默流淚的小巴蛇。
段驚棠頭都不抬,“弟控情節發作,不用理他。”
幾妖在落英花下鋪了塑料袋,把食物擺在上麵,直接席地而坐。
“垃圾別亂扔,走之前收拾幹淨。”
“好嘞——”
蔚枝走到落英旁邊,輕輕撫摸那淡粉色的花莖,聲音又輕又柔。
“落英,我們來看你啦。”
一片帶著淡淡香氣的嫩粉花瓣隨風飄落,蔚枝伸出手,讓花瓣落在掌心。
片刻後,掌心隻餘一顆透明水珠。
蔚枝看著那顆水珠,忽然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