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了。”
段驚棠從後麵戳了一下呆呆的人類崽,“想什麽呢。”
蔚枝回過神,將手捧到段驚棠麵前,“桌桌你看!”
隻見人類崽粉白的掌心裏,靜靜躺著一顆水晶般剔透的珠子。
“這是……”
“是落英的花瓣!”
蔚枝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落英的花瓣在接觸地麵之前就會消失,不會留存在任何人手中。可是剛才,蔚枝親眼看著那片花瓣變成一滴水滴,然後,慢慢凝成了這顆具有實體的小珠子。
段驚棠小心捏起珠子,微涼的質感,在陽光下微微閃光。
沒有任何異常,仿佛就是一顆普通的玻璃珠。
“大概是它送給你的禮物吧。”
段驚棠把珠子放回蔚枝掌心,“我一直覺得,它好像很喜歡你。”
“是嗎?真的嗎?”人類崽彎起眉眼,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收好吧。”段驚棠揉揉他的卷毛。
蔚枝把珠子小心地裝進隨身小包包的夾層裏麵,準備回去找個小錦袋,好好收藏起來。
“謝謝你,落英~”
人類崽抱住落英,閉上眼睛,額頭輕輕抵著淡粉色的花莖。
又一片花瓣緩緩落下,段驚棠伸出手,剛一觸碰到指尖,那片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蔚枝隻覺得額頭微熱,眼前的黑暗中生出色彩,漸漸匯成一幅畫麵。
朦朧中,他好像看見一個男孩子,站在落英花下,朝他低眉淺笑。
他叫他——
蔚枝猛然睜開眼睛。
“怎麽了?”
段驚棠發現蔚枝的異樣,撫上他的額頭,觸手微微濕潤。
蔚枝努力平複著呼吸,“沒事,就是有點熱……”
正好這時邢軒喊他們吃飯,蔚枝順勢握住段驚棠的手腕,“走吧,去吃東西。”
送來的奶茶還是冰涼的,蔚枝灌了一大口芝芝桃桃,長長呼出一口氣。
鬼使神差的,他不想告訴段驚棠,他看到了什麽。
就算是蔚枝也知道,共感,是妖怪才有的能力。
且不說他為什麽可以共感,剛才他看到的畫麵到底是什麽?那個男孩子……是落英嗎?
他又想,告訴自己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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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恰得好飽~”
饕餮崽打了個飽嗝,拍拍鼓鼓的小肚皮,“咱這也算野餐了吧,真好呀,以後咱常來吧!”
展放欠兒了吧唧,“還常來,進這小花園可得翻牆,你吃了五盒龍蝦三碗湯麵兩杯奶茶,你還翻得出去麽。”
陶桃笑靨如花,“怎麽不能,踩著你腦袋不就翻出去了嘛。”
修繁已經不哭了,就是還有點蔫耷耷的,被修簡拖著手腕牽著,乖得像隻大狗勾。
“我想好了,老弟。”
小巴蛇撓撓鱗,發出了想開的聲音,“你也到青春期了,是該談談戀愛了,但最好還是不要找那個肥圓……他太凶了!”
凶獸的那個凶!
巴蛇本來就屬於凶獸,再找個四凶之一的檮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某饕餮崽不樂意了,“幹嘛,瞧不起四凶啊!我跟你講,越凶的妖越會疼妖,懂嘛你!”
展放哈哈大笑,“那你什麽時候能疼疼我。”
陶桃:“……”
“打是親,罵是愛,愛到極致用腳踹,你個草摸摸良心,我還不夠疼你嗎??”
展放:“……”他竟無法反駁。
吃完東西就犯困幾乎是人妖通病,蔚枝和邢軒同時打了個哈欠,四目相對淚汪汪。
“下午有什麽項目啊?”
邢軒又打了個小哈欠,沒什麽大比賽他就找個地方眯一會兒了。
蔚枝想了想,“好像有空中躲避球。”
邢軒瞬間不困了,“那趕緊走,走走走。”
空中躲避球算是運動會中比較重頭的項目,以緊張刺激聞名,但報名條件比較嚴格,隻有有翼的妖屬可以參加。
“一起去吧,給荊楚加加油。”
邢軒發出了幸災樂禍的聲音,“希望他別被盛秋艾打得太慘。”
二班的體委兼學霸兼校草,平時特別溫柔一妖,唯獨打起球來格外狠。
以上來自普通小妖怪對盛秋艾的印象。
邢軒不知道,相比於他的本性,盛秋艾打球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溫柔。
“想什麽呢?”蔚枝拉了拉段驚棠的小拇指。
段驚棠沉吟片刻,“總覺得忘了什麽事……”
直到走到球場,段驚棠才意識到他忘記了什麽。
——“荊楚呢?”
這一上午,他就沒見過荊楚。
包括早上接車的時候,這位誌願者也沒出現過。
段驚棠撥通荊楚的電話,隻聽那邊一片嘈雜,金翅大鵬的鬼哭狼嚎從聽筒裏傳來。
“棠崽!我好疼啊嚶嚶嚶——”
段驚棠:“……你在哪?”
“我出車禍了,在醫院吊腿呢嗚嗚嗚。”
段驚棠:“……”
今天運動會嘛,校門口管得比較鬆,荊楚就偷偷把他那輛騷裏騷氣的小粉摩托騎出來了。
結果剛嘚瑟到百貨大樓前麵的十字路口,就被一輛共享單車追尾了。
是的沒錯,共享單車。
金翅大鵬被自己的小摩托砸了一下,成功變身獨腿兒畢方。
腿上綁著石膏,躲避球是肯定打不了了。
“我給老馮打過電話了,說是讓曹斌替我上場,嚶嚶嚶。”
段驚棠扶額,“曹斌是隻小青鳥啊。”
柔柔弱弱,可可愛愛,原形大概也就一個巴掌那麽大,盛秋艾一個暴擊就能把他徹底打懵圈吧。
“我也沒辦法啊,有翅膀的就剩他了,總不能讓皮皮上吧,她也撲騰不起來啊!”
段驚棠:“……”
小貔貅:你這是在為難我皮皮.jpg。
“到時候再看吧……不過你確定不是怕被盛秋艾暴打,所以故意被追尾?”
荊楚:“???你把我當成什麽妖了!!哎嘶……我的腿兒……”
段驚棠歎了口氣,“那你好好養著吧,用不用我——”
“不用不用,你別特意過來了,哎,你也別太擔心我,這點小傷,哥哥可以的!”
段驚棠:“……”他想說的是用不用幫你叫個外賣。
把荊楚負傷的事告訴小妖怪們後,小妖怪們集體陷入了沉默。
“好可憐啊……”
“真的可憐。”
“在醫院躺了一上午,居然都沒妖發現他沒來。”
“荊楚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告訴他。”
“嗯嗯,沒錯。”
不出所有妖意料的,少了荊楚的躲避球比賽,他們成功被二班打了個落花流水。
不過就算荊楚在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剛第二個回合,曹斌就被球打中了翅膀,羽毛嘩啦啦掉了一地。小青鳥支棱著翅膀兒一邊罵娘一邊堅持,被馮玉單手抓下了場。
皮皮作為唯一替補上場,意料之外的,小貔貅在整場比賽中一共獲得了兩次爆炸般的掌聲。
一次是她撲騰著翅膀居然奇跡般的飛離地麵十厘米,一次是她陰差陽錯拿球打中了陸際的臉。
沒錯,宋凱銘帶頭鼓的掌。
“二班估計能進決賽。”展放摸著下巴道。
畢竟有盛秋艾和陸際在,這種實力組合實在太犯規了。
段驚挑了挑眉,“他們能贏也是好事。”
三校運動會就是這點好。關鍵時刻一致對外,他們的對手並不是彼此,而是不周和招搖。
球場上,兩班選手友好握手,各自離場。
皮皮一下場,小姑娘們就圍了上去,送水的送水,擦汗的擦汗,男孩子們都沒這待遇。
“皮皮你太棒了!”
“皮皮是我們的驕傲!”
“貔貅一族的振興就靠皮皮啦!”
小貔貅被誇得暈頭轉向的,全程就知道嘿嘿傻笑。
蔚枝也忍不住感歎,“皮皮真的好強……”
——還有哪隻小貔貅能夠克服恐高症、就算飛不起來,也要站在高台上努力堅持打完整場比賽呢。
無關輸贏,認真的小妖怪,才是最可愛的小妖怪。
“翅膀還好吧?”
陶桃抱著皮皮的左邊翅膀,給她梳理上麵有些淩亂的羽毛。
小貔貅點點頭,劉海兒沾了汗水,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咦,有點想尿尿了。”
“走吧,一起去。”
好閨蜜挽著手剛要一起去衛生間,這時一個男生跑過來,“那個,打擾一下!”
望著麵前的小貔貅,男生臉色微紅,深吸一口氣。
“這位同學,我、我剛剛看了你的比賽,不知道可不可以——”
皮皮嫌棄地擺擺手,“有**,能拉屎,不會招財,拜拜!”
男生:“?”
陶桃:“……”
“走走走,我要憋死啦!”小貔貅拉著饕餮崽就走,留下男生一臉迷茫。
“那個,皮皮……”
饕餮崽艱難開口,“我覺得,他是想要你的微信號。”
並不是想問你會不會拉屎。
小貔貅:“?”
饕餮崽一臉真誠,“真的,我都看見他手機上的二維碼了。”
小貔貅:“……”
皮皮陷入呆滯。
身為一隻貔貅,並且是一隻長相平平無奇的貔貅,從小到大,主動和她搭訕的妖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問她那三個問題的。
要微信號……
想起男生還算清俊的臉,皮皮發出了母胎單身的聲音。
“同學,回來!我掃你!!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