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路呦呦倏地睜大雙眼。

那杯酒!!

盛秋艾竭力按捺著小腹中那股竄來竄去的邪火,此時無比後悔剛才沒有一拳打死那隻癩蛤蟆。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路呦呦喝下了那杯被下了藥的酒……

硬了,拳頭硬了。

不僅拳頭硬了,某個不該硬的地方也硬了。

“怎麽辦……會不會死啊……盛秋艾嗚嗚嗚……”

小夫諸咬著拳頭,眼淚叭噠叭噠往下掉,與此同時,天邊響起隱隱雷聲。

盛秋艾可沒忘了之前浮玉山那場大雨。

“別哭了。”盛秋艾別開頭,越看著路呦呦淚汪汪的樣子,他越按捺不住禽獸本性。

“送我去最近的酒店……快點。”

酒吧一條街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小旅店,尤其是那種亮著粉紅色招牌,門口貼著誘人標語的。

路呦呦急得一腦門汗,也不顧不上仔細看,直接拖著盛秋艾進了最近的一家小旅店。

夜色中,“情趣小天堂”的霓虹招牌靜靜閃爍著。

開房時,路呦呦的心全係在盛秋艾身上,完全沒注意到前台小姐姐曖昧的眼神。

以至於一進房間,路呦呦整隻妖就驚呆了。

——心形的大水床,立在陽台上的鋼管,纏著羽毛的金絲籠子,還有床頭櫃上那一排醒目的粗細各異的不明棒i狀物體。

小夫諸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小夫諸也是看過色色漫畫的男孩子,小夫諸……

小夫諸捂住自己即將噴湧而出的鼻血,努力把盛秋艾拖進了房間。

“浴室……”

渾身燙成烙鐵的鳳鳳發出了虛弱的聲音。

“哦、哦!”路呦呦剛打開衛生間的門,盛秋艾就衝了進去,還“哢噠”一聲落了鎖。

路呦呦嚇了一跳,“盛秋艾,盛秋艾,你還好嗎?你讓我進去呀!”

可任憑他怎麽拍門,裏麵就是沒有應答。

路呦呦趴在門板上,聽見嘩啦啦的水聲,過了許久,一個低啞的聲音響起,“你回去吧。”

這種時候,他怎麽能扔下盛秋艾一妖。路呦呦眉頭緊皺,“我不回去!盛秋艾,你開開門好不好?我……”

我很擔心你啊。

“我沒事,你在這隻會添亂,快點回去。”

男生的聲音有些顫抖,夾雜在混亂的水聲中,透出一股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不要,我陪著你——”

“我讓你回去!!”

浴室裏傳出一聲巨響,好像什麽重物砸到了地上。路呦呦被吼懵了,小鹿眼呆呆望著麵前半透明的玻璃。

是的,半透明,這旅店連浴室的玻璃牆都搞得騷得很。

路呦呦看著裏麵那個蜷縮的身影,心裏一陣鈍痛。

都怪他。

都是他害的。

如果他沒有理那個男人,如果他第一時間倒掉那杯酒……

可是沒有如果。

路呦呦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摸出手機,指尖顫巍巍地點開搜索引擎。

在酒吧被下i藥了怎麽辦?

點讚數最高的一條回答是——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它。沒有什麽事是和你喜歡的人來上一炮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炮。”

來上一炮……

小夫諸捧著手機,看著那醒目的四個大字,小鹿呆住.jpg。

浴室裏傳來牆壁震動的聲音,一下一下,沉悶壓抑,那是盛秋艾在用自己的拳頭砸向瓷磚牆。

手機掉在了地毯上,路呦呦不再猶豫,抬手握住門把手。

怯懦的盡頭是義無反顧的勇敢,退縮的終點是大刀闊斧的前進。

並不是因為無路可退。路呦呦知道,門就在那裏,離開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而是——

他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放棄喜歡盛秋艾。

既然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再邁一步又有什麽難的呢。

已經表完白的小夫諸無所畏懼。

“盛秋艾,我要進來了。”

浴室裏的男生抬起頭,鮮血順著指節滴落在浴缸裏。他喘著粗氣,剛想說你要怎麽進來,隻聽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

一對雪白修長的鹿角,就那麽直直穿透了厚厚的門板,頂端還沾著木屑,隱隱散發著強烈的妖力波動。

路呦呦從來沒有在任何妖麵前展露過自己的半妖形態。

但這並不代表,他很弱。

恰恰相反。

並不是每一隻小夫諸在哭的時候,都會引起灑水車爆炸,和暴雨驟降的。

盛秋艾親眼看著那對鹿角拔了出去,在門上留下兩個不規則的洞洞,然後又是一聲木頭碎裂的聲音,一隻白嫩的小拳頭穿過門板,反手擰開了門把手下麵的鎖。

門後的場景,是盛秋艾一生都不曾忘記的畫麵。

小夫諸,不,一頭剛剛成年的夫諸站在那裏,銀色的長發垂到腰間,淡藍色的眼睛變成了深海藍,頭頂那對茸茸的小角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對雪白修長的鹿角,如果不是上麵還沾著木頭屑,簡直如同墜落人間的鹿神。

神是不會有感情的,可此刻,路呦呦的眼中滿是心疼。

浴室裏一片狼藉,牆壁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他的摯愛蜷縮在角落裏,背上的雙翼已經不受控製地顯現出來,金色的羽毛淩亂不堪,手上的血將浴缸裏的水染成了粉色。

整間浴室一點水汽也沒有,盛秋艾一直浸泡在滿滿一浴缸的冷水中,試圖給自己的身體降溫。

此時此刻,他們的身份仿佛顛倒了過來。

高高在上的瑞獸跌落神壇,人人喊打的災獸不再黯淡。

可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盛秋艾抬起手,指節上的傷口被冷水泡得外翻發白,指尖朝向他的小鹿,仿佛深陷黑暗的人試圖抓住最後一縷光。

路呦呦一步一步走到浴缸旁,他半跪在盛秋艾麵前,握住那隻手,低頭輕輕親吻著上麵可怖的傷口。

那麽專注,那麽虔誠。

就算身陷泥潭,狼狽不堪,他依然是他至高無上的神,是他永恒的太陽。

“盛秋艾。”

路呦呦邁進冰冷的水中,俯身在盛秋艾身前,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不得不說,情趣旅店的服務就是到位,就連浴缸都這麽寬敞,感覺在裏麵滾上一晚都不會擠。

“水裏……涼。”盛秋艾緊緊攥著浴缸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有些慘白,他在克製,克製不用這雙手,將身上的小鹿就此褻瀆。

可有些小鹿,卻偏偏要撩撥放火。

“沒關係呀。”路呦呦貼著他的胸口,慢慢向上蹭著,柔嫩的唇輕輕含住他的喉結。

盛秋艾呼吸一窒。

“你很熱,你抱著我就好了。”

盛秋艾閉了閉眼睛,“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

路呦呦眨了眨眼睛,銀色的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耳邊,純潔且欲。

“下麵你是不是要說,男人,你這是在玩火?”

盛秋艾:“……”不要搶我的台詞。

“我成年了。”路呦呦的聲音很輕,卻像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心上。

“你也成年了。”

盛秋艾仰著頭,感覺自己已經快被這頭小鹿弄死了。

“路呦呦,趁我還有理智,下去。”

並不堅定的語氣,毫無說服力。

盛秋艾自己都覺得好笑,他扛得過猛烈的藥效,卻抵不過路呦呦生澀的撩撥。

“盛秋艾,你喜歡我嗎?”

半妖狀態的路呦呦好像變了一個妖,他捧著盛秋艾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我愛你。”

他輕聲說。

“如果你也有一點點愛我,請你抱我吧。”

最後一根理智的弦,悄然崩斷。

滾燙的大手掐上路呦呦的腰,再抬起頭時,盛秋艾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金色的瞳孔透出危險的氣息,他啞著嗓子,發出最後的警告。

“路呦呦,你最好別後悔。”

“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你。”

-

“好大的雨啊。”

蔚枝脖子上搭著浴巾,一邊擦著頭發,走到窗前,抻著小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還電閃雷鳴的,天氣預報沒說有雨呀。”

“可能有道友渡劫。”電話那邊的九尾狐難得冷幽默了一回。

“記得關好窗,別把手伸出去接雨玩。”

剛探出爪的人類崽:“……”

這妖怕不是他肚肚裏的小蛔蟲吧。

“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明天的運動會。”蔚枝躺進被窩裏,懶洋洋地打了個小哈欠。

“應該不會,這種雷陣雨一會兒就停了。”

另一邊,段驚棠合上電腦,抬手揉了揉眉心,“袋鼠跳跳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蔚枝:“……”

對哦,不說他都要忘記了。

“到時候你不許跟著我,我要自己去!”人類崽佯裝凶狠地威脅。

九尾狐溫馴極了,“好。”

“真的?”人類崽疑問的小尾音微微上揚,“也不許讓展放他們幫你錄像!”

“好。”

段驚棠笑了,小東西還挺謹慎。

“嘿嘿,那我睡啦,今天跑來跑去好累呀。”

“嗯,要掛電話麽?”

“不、不用了吧,正好我明早叫你起床~”

“好,晚安。”

一人一妖心照不宣。

耳機裏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段驚棠翻開新一期的《漫觀山海》,筆尖在上麵輕輕勾畫。

窗外的雨還在下。

誰也沒想到,這雨,一下就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