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呦呦醒來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手機被扔在地毯上,一起被扔在地上的還有幾件衣服,有他的也有盛秋艾的。
用過的紙巾和床單堆在床腳,痕跡斑斑,一片狼藉,昭示著昨晚的混亂和瘋狂。
路呦呦盯著麵前**的胸膛,過了好幾分鍾才緩過神來。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路呦呦通紅著小臉,腦海裏全是昨天晚上的精彩片段,就跟**剪輯似的,還是自帶音效循環播放的那種。
小夫諸顫著睫毛,輕輕閉上眼睛。
然後,在心給自己比了一個**的“讚”。
路呦呦,你做到了!
你,真的很不錯!
身前妖的呼吸低沉平穩,路呦呦抬起頭,呆呆望著盛秋艾的睡臉。
真好看啊……
要是能偷拍一張就好了。
等一下,地上的紙團,或許,或許可以——
收藏癖讓妖上頭,路呦呦盯著床腳那個皺巴巴的紙團,非常想把它偷偷揣進口袋……雖然他現在沒有口袋。
他不記得昨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隻模糊記得,他睡過去的時候,盛秋艾好像還醒著。
夢裏的他也在坐過山車,顛來倒去,痛並快樂著。
兩個妖是麵對麵睡的,盛秋艾把他緊緊攬在懷裏,導致路呦呦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好痛。
……雖然也可能不是這個原因。
好想尿尿。
路呦呦試著慢慢掰開盛秋艾的手,各種角度反複嚐試了四五次,才成功從那緊實的懷抱裏脫逃。
路呦呦鬆了一口氣,輕輕從**坐起,忽然,整隻妖一僵。
他的腰……好像已經不是他的腰了。QAQ
路呦呦坐在床邊,靜靜等那陣麻木勁兒過去,然後針紮般的痛感回籠。
四肢百骸好像都在疼,但最疼的還是後腰和大腿根部。
那酸爽,簡直不敢相信。
小夫諸扶著床頭櫃站起身,一路貼著牆壁走過去,終於解決了尿尿的問題,回來時從小冰箱裏拿了一瓶冰的礦泉水,順手將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
才四點半。今天運動會,可以晚一點去,九點之前到體育場就好了。
路呦呦先是拿礦泉水瓶貼了貼臉,好冰好冰,然後又貼了貼腰,好冰好冰。最後才叉開大腿,略帶猥瑣地把水瓶夾在兩腿間。
嘶……好冰好冰!
但是鎮痛效果真不錯,希望可以消消腫。
小夫諸剛略微放鬆,**的妖忽然動了一下。
“路呦呦……”
盛秋艾緊皺著眉,仿佛在做什麽恐怖的噩夢,他伸出手,茫然地在空中揮舞著,不知想抓住什麽。
“我在!我在呢!”
路呦呦趕緊躺回去,他剛碰到盛秋艾的手,就被男生一把抓住,連帶著整隻妖都被牢牢鎖進懷裏。
因為動作太大,腿間的礦泉水瓶傾斜了一下,冰涼的瓶身一下碰到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小東東。
路呦呦呼吸一窒。
小鹿の痛苦麵具.jpg。
沒辦法,自己睡的妖,夾著腿也要寵。
路呦呦平複了一下顫抖的呼吸,就像哄小寶寶入睡一樣,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盛秋艾的背。
“乖乖哦,秋秋乖乖,不怕不怕,睡覺覺……”
懷裏妖漸漸平靜下來,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
路呦呦低頭親了親那緊皺的眉頭,小鹿の秘技,親親撫平術!
雖然淩晨才入睡,但路呦呦此刻一點睡意都沒有。他覺得他可以就這麽一直看著盛秋艾,看到天荒地老。
啊,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路呦呦又偷偷啾了一下盛秋艾的嘴角,啾完之後就自己窩在那傻笑,像隻幸福的憨憨崽。
“要不要拍一張呢……”
小手它不受控製地摸向枕頭底下,拿出手機的時候,小夫諸還在喃喃自語,“我就拍一張,就億張……”
正要打開相機,忽然,目光一轉,路呦呦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僵。
視線停留之處,是盛秋艾搭在被子上的手臂。
光裸的小臂肌肉勻稱,在旅店淡粉色的燈光下泛著健康的色澤。
但路呦呦的眼裏,隻有那上麵一層疊一層的傷疤。
他記得這個傷疤。
昨晚他曾無意間摸到過,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他想其他的,後來昏睡過去,竟然也暫時忘了這回事。
手機再次滑落到地毯上,路呦呦伸出手,撫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疤痕。
手感是粗糙的,凹凸不平的。
最陳舊的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隻剩下淡淡的褐色痕跡,而新的甚至還未痊愈,血痂都是鮮紅色的,好像……是昨天才留下的。
路呦呦有些慌了,他不記得自己昨天有抓過盛秋艾這裏。
路呦呦按捺住慌亂的心,仔細分辨了一下那些傷痕。
有的是煙疤,有的是劃傷,而有的……
好像是指甲深陷留下的傷口。
自殘。
路呦呦的腦海裏劃過兩個可怕的字,還有許多灰色的詞語和畫麵。
他想,他終於知道盛秋艾夏天從不穿短袖的原因了。
一滴眼淚砸在盛秋艾傷痕累累的手臂上,被路呦呦慌忙抹掉。
他怕他痛。
男生還在熟睡著,沉浸在讓他安心的雪艾草的氣息中。
這是三年來,不靠服用安眠藥,他睡的第一個好覺。
路呦呦縮在盛秋艾懷裏,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努力把自己團成一個小鹿球。
窗外又開始下雨,默默無聲,綿綿不絕。
良久,路呦呦吸了吸鼻子,像隻小蚯蚓一樣,往上拱了拱,又拱了拱,直到一個與盛秋艾平齊的角度。
路呦呦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盛秋艾的,聲音小小的,帶著鼻音,“……對不起,原諒我。”
然後,他傾身,與男生額頭相抵。
昨晚的半妖形態耗費了路呦呦太多妖力,再維持共感,稍微有些吃力。
但他可以堅持。
淡淡的光芒籠罩著路呦呦,他閉上眼,進入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盛秋艾的世界。
光芒散盡之後,是漫長的黑暗。一幅幅動態的畫麵如同走馬燈一樣從路呦呦眼前閃過,他看到了現在的盛秋艾,少年時的盛秋艾,還有幼小的盛秋艾。
這一刻,他就是盛秋艾。
年輕的女人躺在病**,麵容蒼白而美麗,她握著路呦呦的小手,聲音輕得仿佛一隻隨時可能振翅而飛的蝴蝶。
“小秋,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也要快樂,幸福,知道嗎?”
漆黑無比的房間裏,路呦呦用力敲打著房門,他的心中充滿恐懼,可回應他的隻有男人冷漠的聲音。
“我盛嚴的兒子,絕不能屈居人後!下次再拿不到金獎,你就永遠別出來了!”
美豔的婦人挽著父親的胳膊,對路呦呦笑得溫柔親切。一轉眼,無人的角落,婦人手裏舉著荊條,一下一下狠狠抽打在路呦呦的後背上。
“你這個喪門星!喪門星!克死了你媽也就算了,居然又來克我的兒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
黑暗如同沼澤一般,快要將路呦呦吞噬淹沒。他開始抽煙,吃藥,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坐在窗前看太陽一次又一次升起。
可他的世界裏,卻是永夜。
直到一個畫麵閃過,永無止境的黑暗好像被撕破了一個口子,路呦呦抬起頭,以為終於窺見了天光,卻驀地,看到了自己的臉。
天台的課桌堆後麵,一對雪白的小鹿角若隱若現。
“出來。”
小小少年閉著眼睛,緊張得身體都在顫抖。
“你叫什麽啊。”
“路、路呦呦!”
“見過我的事不許說出去,不然……拔你角角。”
“唔!”
“盛秋艾,抽太多煙不好。”
“盛秋艾,我給你做了戒煙糖!”
“盛秋艾,你要吃這個嗎?”
“盛秋艾,你好厲害呀!”
“盛秋艾,不要受傷……”
“盛秋艾——”
路呦呦猛地睜開眼睛,枕頭已經濕了一片。
共感斷開後的眩暈感襲來,路呦呦悶哼一聲,不自覺地縮進麵前妖的懷裏。
熟睡中的盛秋艾收緊臂彎,將他的小鹿牢牢困在懷中。
他沉浸在難得的好夢中,沒有聽見,懷裏那如同細雨灑落般的,隱忍的小小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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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秋艾又夢見了那片花田。
小時候媽媽經常帶他來這裏玩,無邊無際的薰衣草田,田邊的小木屋和秋千,都是盛秋艾童年裏無比珍貴的回憶。
後來那片花田被父親賣了,從那以後,盛秋艾再沒去過那裏。
連夢裏,都不曾到達過。
可這次,他看見媽媽站在花田中央,她穿著最喜歡的那條碎花裙,對盛秋艾溫柔地笑著。
她說,小秋,要幸福呀。
一定,要幸福下去呀。
眼皮好重。盛秋艾慢慢睜開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吟,抬手遮住刺眼的陽光。
手好疼,頭也有點疼,但除此以外,全身都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舒爽。
盛秋艾揉著眼睛坐起身,一低頭,正好對上自己悠然挺立的小兄弟。
光不出溜的,精神抖擻的,沒羞沒臊的。
昨晚的記憶湧上腦海,盛秋艾整隻妖瞬間清醒了。
媽的,媽的媽的媽的!!
盛秋艾在一秒之內罵完了他能想到的全部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