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哲正在進京趕考的路上。
涇陽城是先帝登基之時選定的首都。
顧言哲一襲煙灰色布袍,黑色布鞋,長發用藍色的帶子束起,兩條藍帶隨著他前進的步伐在空中飄動。
一雙溫柔的如同春日的溪流的澄澈眸子鉗在一張俊逸的臉上,看上去平整光潔的額頭,纖長的睫毛帶著一絲江南女子的柔美,細長眼角微微上揚,大半個瞳孔都被眼簾蓋住,好像睡意朦朧的樣子,一雙標準的睡鳳眼帶著說不出的魅惑力,唇色淡如水。五官清秀中帶著一抹俊朗,俊朗中又帶著一抹溫柔。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有些複雜,像是很多種氣質的混合體,極其清秀的臉上顯現出了一種略顯病態的白色,卻無時不流露出空靈淡雅的氣質,配合著他頎長纖細的身材。
翩翩一落葉,儒雅淡如風。
越是靠近考場,同他相似打扮的考生就越多。
顧言哲心裏有些緊張,他同其他眾多參加考試的考生一樣,寒窗苦讀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考場上的這一刻。
也許與他們稍顯不同的一點就是,他心裏還有一個未實現的承諾,還有一個等了他很久的人,一個他辜負了很久的人。
他的寬袖裏還夾著一股梅花釵,這股梅花釵陪伴了他很多年,陪伴著他深夜點燈鑽研詩經,陪伴著他晨起朗誦論語,陪伴著他寫下每一篇作文。
也許它早就不是一股梅花釵,而是一個人。
一個一直陪在他心裏的人。
監考官打開門鎖,考生們一湧而進,“不要急不要急,一個一個先登記好了在一旁等候,稍後才能進入考場啊。”
監考官趕緊維持秩序,“排好隊排好隊,不要擠不要急。”
顧言哲淡定地排在一條長龍裏,今年的考生還真是不少。
一個一個登記的速度還是偏慢的。
一個監考官不停地在一旁轉來轉去才製止了考生們的竊竊私語。
“考場紀律很重要不用我再強調了吧,一會兒考試開始就盯著自己的卷子,你作不到弊的,這點你們放心好了,一旦被我發現哪個人作弊的,這次考試無效啊。”
後麵開始有幾個人小聲談論著什麽,聽到監考官的話語立刻閉了嘴。
顧言哲聽到細碎的紙條聲,猜想著可能的確有人動了歪心思打小抄想作弊。
他還是防著點為好。
等了好一會才輪到他登記。
“姓名。”登記的監考男子頭也不抬。
“顧言哲。”溫潤如清泉般的聲音,一旁的監考官忍不住抬頭掃了他一眼,倒是個翩翩公子。
“年齡。”
“18。”
……
“好了好了,都進去吧,不要擠不要擠,考試還有一會才開始呢。”
顧言哲順著人流進入考場。
考場是隔板式的,看起來很嚴謹,每個座位之間都有一個巨大的白色隔板,隔斷了每個人之間的語言和眼神還有肢體交流。
兩個監考官整理好剛才登記的一疊紙張。
試卷開始逐個下發。
普普通通的潔白卷子承載著這裏所有考生的未來。
顧言哲又聽到了隔壁的紙條聲音,頓覺無奈。
一隻手悄悄伸進袖子,握住梅花釵。
一陣腳步聲響起,旁邊的考生一驚,慌忙之中誤把紙條塞到了顧言哲這裏。
顧言哲不慌不忙,垂下眼眸似乎漫不經心地靜靜等待著監考官走近。
千鈞一發之際,顧言哲用力推著梅花釵把紙條塞回去,梅花釵勾著紙條在地上發出沙沙摩擦聲。
監考官明顯注意到了這陣奇怪的聲音,走過來一看剛好看到了剛剛滾到一個考生袖子旁邊停下來的紙條。
“那是什麽東西。”監考官非常不爽,一把搶過紙條,攤開發現是小抄。
“怎麽了怎麽了?”另一個監考官聞聲趕來,看到紙條後頓時神情嚴肅。
“考試作弊,取消考試資格。”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宣判。
考生癱坐在桌前,有點心虛的樣子,額頭上還有些細密的汗珠。
顧言哲文思泉湧,毛筆筆尖好像有了靈氣,在薄薄的紙張上飛速跳躍,聽到隔壁的聲音,很多考生都伸出頭來想看看剛才發生了什麽,剛探出頭又被另一個監考官趕回去。
顧言哲此刻正忙著寫作文,沒空去理會隔壁的鬧劇。
“我再提醒你們一遍,考試作弊會取消你三年內的考試資格的,都給我長點心,嚴格遵守考試紀律。”
監考官拉著一個考生出去,撕掉了他的試卷。
白色的紙片在空中飛揚下落,有幾片還飄到了顧言哲前麵。
顧言哲悄悄把梅花釵重新放回袖子裏。
監考官來來回回轉得更頻繁。
視線偶然拐到顧言哲卷子上一手瀟灑的字體之時,點了點頭。
考場上的每分每秒消耗的都是過去那麽多年的努力和心血。
顧言哲絞盡腦汁思考著考題。
一筆一筆把他過去這麽多年所積累的才華展現在試卷上。
顧言哲有著必須成功金榜題名的信念。
他一直記得那個承諾,他一直很想實現那個承諾。
他知道這些年他虧欠了她很多很多。
他也有很多想知道的真相。
盡管很多很多時候,最慘不忍睹的,往往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