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芷笙走後,蘇子衿躺在**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她今晚接待的客人剛走。

現在已經是半夜三更。

她敲敲自己的腦袋不讓自己繼續想楚芷笙的事。

思緒忽而飄到了好久以前,她卻覺得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大概已經是八年前了吧。

蘇子衿是被賣到青樓的。

或者說,是被騙到青樓的。

她不傻,當她看到春風閣這幾個大字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

她哭著喊著用盡一切辦法硬是不肯進去,老鴇叫了幾個男的把她拖進去。

她一個小女孩的力氣怎麽抵得上這麽多男的加在一起的力氣。

她想轉身跑掉,被旁邊的婦女伸出腳無情絆倒,她重重摔倒在地上,膝蓋和手臂都被粗糙的地麵磨破了皮。

兩個男的拉著她的腳踝將她拖進春風閣,她倔強地用指尖摳著地麵反抗到底,白皙指尖顫抖著泛紅,再泛起血絲,即使她也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絲絲縷縷的鮮血沿著她被拖過的地麵留下一道道鮮紅的痕跡。

晶瑩的眼淚不斷滑落,“啪嗒啪嗒”打濕了地麵,掛在臉上的淚珠在陽光下折射著微弱的光芒,有幾滴還落到了嘴裏,鹹鹹的,苦苦的,那種直抵人心的味覺她到現在還記得。

她的頭發在抵抗的時候被拽亂,原本的如瀑長發現在像一堆枯萎的稻草一樣蓬亂。

下巴磕著地麵,磨出一大片紅印子,她眼淚汪汪看著對麵的中年婦女。

她哭到哽咽,聲音都有些嘶啞,眼前的婦女卻毫不留情,高傲地仰著頭連看都不看她一看。

她用盡全身力氣亂踹一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出去不顧自己膝蓋的傷勢跪在婦女麵前,雙手拉著她的褲管大喊著:“娘,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家裏所有事情我都幹了,我什麽條件什麽要求都答應你,求求你不要把我賣進青樓,我不要當妓女,求求你。”

她對著婦女磕了一個又一個響頭,潔白的額頭印上青紫的痕跡慢慢滲出血跡。

婦女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一腳把她踹回春風閣門口。

“聽著,我不是你娘,你娘早就死了,你沒有資格賴在我家不走,我把你賣了還是善待你。”

說完她一走了之。

蘇子衿的眼淚凝固在臉上,一雙漂亮的丹鳳眼閃著空洞的死寂。

老鴇走過來對她說了什麽她已經聽不清了。

腦海裏隻是回旋這那句“我把你賣了還是善待你。”

“我把你賣了……還是善待你。”

“……還是善待你。”

蘇子衿因為不聽話被關進了春風閣的地下牢籠裏,接連幾天沒人給她送吃的,沒人給她送喝的。

好像根本沒人在意她的死活。

就像從前一樣。

沒有人在意她,沒有人關心她,除了顧言哲以外沒有人在乎過她的感受。

她手裏緊緊攥著顧言哲送給她的梅花釵。

何以慰別離,耳後玳瑁釵。

她冷的瑟瑟發抖,這股梅花釵是她心中唯一的安慰,也是最後的寄托。

沾滿灰塵的小臉越顯蒼白,她的膝蓋和手臂上滿是結的疤,一雙原本黑亮的眸子黯淡無光,一身破舊的布衣滿是補丁。

蘇子衿生來就擁有一般人比不上的美貌,即使是現在這麽狼狽的模樣,也依舊帶著惹人憐愛的氣息。

老鴇發現了這一點,眼前一亮,這小姑娘倔是倔,但是如果她能好好利用她,說不定可以給春風閣大賺一筆。

在這種時候她在意的從來不是人的生死,而是能給她帶來的商業價值。

牢籠裏隻有漆黑一片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稻草。

蘇子衿經常在夜裏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哭泣。

在這種地方,就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按了按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多可悲啊,都說有光就有影子,隻有影子是最忠誠的,一輩子不會離開。

可是現在,就連自己的影子都離開了。

蘇子衿不敢哭出聲,生怕吵到了看門的大叔,會被狠狠教訓一頓。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淚珠一顆顆掉落下來。

一顆顆砸在幹枯了很久的稻草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感覺非常不好,又餓又渴又冷又累。

每次偷偷哭夠了就握緊手心的梅花釵,她什麽都沒有了,隻剩下這股梅花釵,她努力地不斷不斷欺騙自己顧言哲會來救她,顧言哲會帶著自己離開,顧言哲會兌現他曾經的誓言。

她要相信顧言哲,她要等著顧言哲。

她在心裏一遍遍喊著顧言哲的名字。

手指一遍遍撫過冰冷的梅花釵,在腦海中一遍遍描摹梅花釵的模樣。

在一個又一個漫無邊際的黑夜裏,她想到的全是有關顧言哲的一切。

她不知道她是怎麽撐過來的。

那時候她還傻傻地不明白,她早就深深地愛上了顧言哲。

愛的深刻,傷的也同樣深刻。

她日漸消瘦,幾乎就要變成皮包骨,原本就不怎麽好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如果顧言哲看到自己這個樣子,會不會就不要自己了。

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她拚命地眨眼,可是沒有力氣。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有多麽卑微。

卑微的好像一顆小小的塵土,好像萬千枯草中的一根,好像傾盆大雨中的一滴,好像鵝毛大雪中的一粒。

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顧言哲都可能永遠不會來了。

他永遠不會來找她了。

可是,在她徹徹底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眼前浮現的卻還是顧言哲的模樣。

“顧言哲……”她重重倒在了冰涼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