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芷笙拉著耿夫人到花園裏散心。
“許久不與姐姐閑聊,多有掛念,今日特意請姐姐來此,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芷兒妹妹不必客氣,多日不來看望妹妹,是耿兒疏忽了。”耿夫人柔柔撫著楚芷笙,一如當初楚芷笙撫著她。
鄒楠已經放好香爐,裏麵當然不是麝香,而是能讓人情緒激動的香粉。
耿夫人與楚芷笙看似在談天,事實上耿夫人的視線總是下移,抑製不住地望著楚芷笙的肚子。
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孩子沒有機會降生……
為什麽……
楚芷笙笑著激她,“耿姐姐,日後我的孩子要是出世了,耿姐姐給它取個名字可好?”
“隻是我還不知道它是男是女,若是女孩,肯定跟耿姐姐一樣漂亮。”
“耿姐姐,若它是個男孩,耿姐姐說會不會跟皇上長的很像?”
“耿姐姐,最近我感覺它越發淘氣了,一點也不安分,以後耿姐姐可要多教教它,日後耿姐姐就可以做幹媽了。”
“耿姐姐會繡鞋嗎,我自己繡的鞋子不知道它能不能穿呢。”
……
日後耿姐姐就可以做幹媽了呢……
幹媽了呢……
幹媽……
望著楚芷笙洋溢著幸福的笑臉,耿夫人眼眶微酸。
她的出生並沒有多麽顯赫,與劉承祐相識早了些,在他還未是皇帝之時。
她一直希望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這個願望好不容易實現了,卻又這麽輕易就破滅了,還是她眼睜睜地看著破滅的。
耿夫人沉默不語,以往一直掛在臉上的淡笑也消失了。
楚芷笙知道起了些效果,更加喋喋不休地在耿夫人耳邊訴說她對這個孩子的愛和期待。
耿夫人微微向一旁挪了挪,楚芷笙更加湊近。
“耿姐姐,你說它若是個男孩,會不會很聰明伶俐,可我隻希望他能陪著我……”
“耿姐姐,若是個女孩我就讓她多陪陪你好不好,耿姐姐的孩子太不幸了,耿姐姐有孩子陪著應該會高興不少吧……”
耿夫人的眼眶溢出淚水,有孩子陪著又如何,千千萬萬個孩子,都不是她的孩子。
“耿姐姐,要不先讓她喚你幹媽吧……其他的可以慢慢學著說嘛……”
為什麽偏偏我是幹媽不是親媽呢……
耿夫人苦笑。
“耿姐姐,芷兒覺得不能跟姐姐說這件事,可是若是姐姐不知道,怕是會更難過……因為麝香……耿姐姐以後都很難懷上孩子了……”
耿夫人徹底抓狂,狠狠推開楚芷笙。
楚芷笙完全有能力坐穩,可她選擇了重重跌下。
鮮血大股大股流淌出來,染紅了地麵,染紅了耿夫人的眸子。
耿夫人瞬間清醒過來,不敢置信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
楚芷笙臉色慘白,捂著肚子痛到不能自已。
鄒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通知了侍衛。
劉承祐急急忙忙趕過來,看到的是楚芷笙癱倒在地上,一大片血泊慢慢流淌擴散。
耿夫人慌亂地想要扶起楚芷笙,衣擺沾染了地上的血跡,耿夫人一邊拉著她的袖子一邊連聲道歉。
“對不起芷兒妹妹……芷兒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劉承祐抹了把臉,撫著額下命令。
“快去請太醫,把耿夫人帶到大殿上。”
耿夫人完全沒有心思考慮劉承祐的話,隻是擔憂地望著楚芷笙。
孩子沒了。
楚芷笙嗚咽著向劉承祐哭訴自己的委屈。
長而淩亂的墨發披散著,白色裏衫瘦削的身軀,蒼白的臉色,淡色嘴唇顯出她已經有些脫虛。
“皇上,臣妾的孩子好無辜……”楚芷笙幾乎說不出話來,隻是不停地掉淚,胸前的衣衫被她緊攥著揉起,因為過度用力而白裏透紅的指尖暴露了她的壓抑。
劉承祐神情複雜,又因為早上尚書郎的極力反對,最終把耿夫人打入冷宮。
耿夫人此刻就是再傻也明白,這就是一場鴻門宴。
她突然想起淑妃很早就警告過她,遠離新來的貴人,越遠越好。
耿夫人淒涼地幹笑了幾聲。
太後匆匆趕來,扶起耿夫人,為她求情。
“這麽好的孩子你不要就留在我身邊。”
耿夫人握住太後的手,站不住腳。
“娘,你身為太後,更加不應該壞了規矩。”劉承祐心煩意亂。
太後攥緊了指甲,不錯,她身為太後卻破了規矩,不成體統。
太後無可奈何地望了一眼耿夫人,隻能默默離開。
楚芷笙想象著耿夫人被關到冷宮的畫麵,冷笑幾聲。
打入冷宮雖然對於深宮裏的女子來說與死刑無異,但是這也說明了劉承祐還是不舍的對耿夫人下手。
楚芷笙撫著指尖,喚來鄒楠吩咐了幾句。
既然皇上不忍心動手,那麽,我就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