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爭連著幾筆惟妙惟肖的勾勒,這《步輦圖》典禮官的禮服便勾勒完成。

“嗯?”江封侯神色微變道:“雖說奪人眼球,但這運筆勾勒,倒是獨具匠心。繼續,我倒看看能畫出個什麽花來!”

江南奎和蘇婉兮,也都是為之一驚,沒想到這葉爭還真敢畫。而且,似乎畫得像模像樣。以至於他們倆,都忘了出聲提醒葉爭要閉著眼睛畫。

葉爭運筆非常嫻熟,一看就不像趕鴨子上架。

沾了朱砂的毛筆,不停地在水中點過,以渲染畫中的深紅、大紅、淺紅等各種層次鮮明的色澤。

緊接著,他又換了一隻毛筆,沾上青雘,再快速潑墨運筆。

小半個小時不到,一幅色澤豐滿,靈氣盎然的《步輦圖》,完美地勾勒出來。無論是筆墨還是畫功,都無可挑剔,渾然天成。

但令在場三人納悶的是,這畫中人物的臉譜,也是一筆也沒勾勒,全是留白。

無論是坐在龍輦上的唐太宗,還是簇擁的宮女,亦或者典禮官、祿東讚,還有白袍翻譯官,每一個人,都沒有勾勒出眼鼻口舌來。

“奇了怪了!”江封侯最先沒忍住,看著畫中缺少臉譜的步輦圖,有些不明白道:“小葉,畫人先畫神,你倒好,神韻都留白了。你這是哪家子畫派?快,趕緊把五官補上。”

江南奎和蘇婉兮也一時間忘了要挖苦報複葉爭來著,這會也隻覺得這畫作堪稱大家,卻唯獨少了臉譜!

葉爭長歎口氣道:“不瞞大家,大家都知道,畫虎畫皮難畫骨,這人的神韻啊,太講究筆力了。你們這樣盯著我,我實在畫不出啊。要不,你們先轉過背去,等我畫好再轉過來!”

三人無不驚疑。

“你們看——”葉爭伸出手道:“你們在旁邊看著我手抖!”

“喲,剛才畫畫時也沒見你抖啊!”蘇婉兮噘著嘴不樂意道。

“要不,就依了他吧!”等著成品的江南奎,拉了拉蘇婉兮的衣角,又對爺爺說道:“爺爺,我們就給他單獨運筆的空間!”

“行呢!”江封侯點頭應允。

這孫女,現在懂得幫葉爭化解局麵了啊!他很欣慰!

三人都轉過身去,等葉爭收筆。

與此同時,葉爭嘴角微揚,終於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葉爭,你不會動了什麽壞心眼吧!”蘇婉兮有些不放心問道。

“啪!”筆落。

葉爭一個箭步,先逃離的遠遠的,然後大聲道:“好了,都轉過來看吧!”

三人連忙回頭看畫。

人物臉譜一氣嗬成,神韻極佳。連挑剔的江封侯,也不由驚歎道:“這畫功可了不得啊。不過,”,他忽然發現蹊蹺,有些疑惑道:“和原圖的臉譜好像不一樣啊!”

還是蘇婉兮眼尖,驚叫道:“好你個葉爭,居然把我畫成宮女,你給我過來!”

她這聲尖叫,江封侯和江南奎爺孫,也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你要不要臉啊!”江南奎沒好氣道:“把我和蘇婉兮畫成宮女,把我爺爺畫成典禮官,唯獨把自己畫成唐太宗!你這是公報私仇!”

江封侯看著中軸上,朱紅朝服的自己,終於醒悟過來。

“難怪先畫衣,不畫人,你這小兔崽子,早就算計好了的是吧!”

他大歎一聲道:“好好一幅畫作,全被你任性幾筆毀了。你看看,無論是運筆,還是神韻,都惟妙惟肖,絕佳的一幅好作品!”

他倒是不在意葉爭把自己畫成典禮官,隻為這幅上等佳作懊惱。

但蘇婉兮和江南奎就完全不一樣了。因為,葉爭給她們的臉譜,既不是掌蒲扇的宮女,也不是持輦蓋的宮女,而是一前一後抬輦的二位宮女。

蘇婉兮又接著看,很快,幾乎暴跳如雷起來。

“你……好你個葉爭,居然還把陸無言和寧瓊瑤也畫了進來。你想死啊!”蘇婉兮怒罵著衝向了逃散的葉爭。

而早就準備好退路的葉爭,轉眼就逃竄到了書房。

“陸無言!”聽到這三個字的江封侯,心神一震,連忙看向畫作:“果然是陸家千金。這小子認識陸無言?”

這一驚,可不同凡響。

要知道燕京陸家,可是江家攀都不敢攀的高枝。

能把對方畫於畫中,顯然關係匪淺。

“這葉爭,到底什麽來頭?”江封侯思緒翻滾,反複思量。但到頭卻搖了搖頭道:“燕京、津門、乃至明珠,能叫上名的葉姓,也沒有幾個。他是誰家公子?”

“葉爭,你到底出不出來!”蘇婉兮站在門口,惱怒道:“你信不信我破門而入!”

“這可使不得,我的小祖宗。”江封侯聞之大急道:“這可是有著好幾百年曆史的古董,使不得啊!”

“江爺爺,您老較啥真啊,我就嚇唬嚇唬他。我跟您說啊,這混蛋心壞著呢,一定得治治他!”蘇婉兮幽怨道。

江封侯念頭轉過,突然對撮合葉爭和孫女這件事興致缺缺。

他其實是很喜歡這個後生,但也沒在意他的家世。但現在看來,這小子和陸家千金怕是關係匪淺。如此一來,他江家這座廟,反而有些小了。

他轉身來到茶室,拿出自己最寶貴的一套茶具,準備泡茶。

“老家夥,有幾年沒用到你了吧!”江封侯輕撫了一下茶具,輕聲說道。

一旁,早就吩咐下人燒好的木炭,火力正旺。

炭火煮茶,這是品茶中非常講究的一套煮茶方法。

葉爭聽到茶室傳來的沸騰聲,吱牙著打開書房門。

等候多時的蘇婉兮,一個箭步就衝過來,瞬間就把手抓在了門框上。

“舍得出來了!”蘇婉兮咬著牙道:“給本小姐老實交代,是不是喜歡姓陸的女的!快給我說,憑什麽抬輦的是我和江南奎,她姓陸的就站在旁邊陪你嘮嗑!”

葉爭傻了眼。

感情剛才這番持久戰,爭的就是在裏麵的角色對應啊!

女人的腦回路,真是奇怪。

葉爭嘿嘿一笑道:“蘇同學莫生氣,難道,你就沒發現,抬輦的兩位宮女,身材最好嗎?”

“是嗎?”曼妙走來的江南奎,連忙走回去,再次觀摩起來。

果然,除了抬輦的二人,其餘幾位,不是胖的胖,就是瘦的瘦。唯獨這兩位,模樣嬌美,身材別致。

兩人神色總算好了起來。

“說說吧!”江南奎指著話中容貌絕美的陸無言,問道:“這陸無言是誰!”

“哈哈,小奎啊,你就別探究竟了。”蘇婉兮嘴角微揚道:“你驕傲是驕傲,但和這陸無言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

“哼,”江南奎輕哼一聲道:“我江南奎就是江南奎,從不屑和他人比較!”

眼見一場文鬥又要開始,葉爭連忙說道:“你們倆就別爭論了。我還不是為了湊數,才畫她的嘛,又沒有什麽奸情。”

“小葉,忙完了嗎?”茶室中,江封侯聽到外麵又在吵吵鬧鬧,連忙道:“沒事就過來吧!”

葉爭如蒙大赦。

一入茶室,一股清幽靈香撲麵而來。

“好沁人心脾的香味啊!”葉爭漫步走來,生怕自己的莽撞,破壞了這茶室的禪意。

一到桌前,葉爭就被桌上擺放好的一套餐具吸引。

“好精致的茶具啊,是鋁製品嗎?”葉爭看著雕龍刻鳳的精美茶具,疑惑道:“前輩,這茶具不是陶瓷的最好嗎?”

“這你就不懂了,這可不是鋁製品,而是銀製茶具。”江封侯沉聲道:“這是乾隆時期所造的重陽銀器,距如今已經有三百年了!”

“哇,老古董了啊!”葉爭驚歎道。

江南奎這時也走了進來,看到這套茶具,驚呼道:“爺爺,您居然拿出這套銀茶具招待他啊!他對你可沒這麽好,還把你畫成典禮官。”

“哈哈哈哈!”江封侯爽朗大笑道:“典禮官好哇,一臉絡腮胡,器宇軒昂,的確像我年輕時的風範!”

“可是……”江南奎皺著瓊鼻道:“他可是把自己畫成唐太宗了。”

“唐太宗好嘛,年輕人,就應該有這種銳氣和膽識。”江封侯笑著道:“不想當唐太宗的畫師,不是好畫師嘛!我已經想好了,明天就找人裱好,掛在堂中。”

接著,江封侯就開始潔器。

“掛在堂中?”葉爭驚呼出聲道:“前輩,這可使不得。這不過是此玩票性質的畫作,怎麽能掛在堂中。被人瞧見,還不笑掉大牙!”

“喲,這會謙虛了!”江封侯語氣一轉道:“畫得掛不得了?我看你百無禁忌,怕是自負還來不及呢!怎會擔心笑掉大牙!”

葉爭一怔,沒想到被江封侯窺破心思。

“那——”葉爭沉吟了一下道:“既然要掛,那等我喝完靈茶,就去題首詞,順便把我大名也掛上去,也好出出名。”

“這就對嘛!”江封侯滿意地點點頭道:“這才是我想看到的豪氣幹雲!”

蘇婉兮和江南奎聽到這裏,滿臉無奈。看來,注定要當次宮女,被人瞻仰了。

“爺爺,這茶我不喝了。反正喝也喝不了禦賜靈茶。每次都隻能聞著別人的茶香,喝著劣質的日照綠茶。”江南奎站起身,有些倦意道:“我先去睡了。”

“劣質日照綠?”江封侯吹胡子瞪眼道:“那可是上萬一斤的特級綠茶啊!”

“江爺爺,你們慢喝,我也和小奎去睡了。”蘇婉兮瞪了葉爭一眼,也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