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茶室就隻有江封侯和葉爭兩個人了。
“小葉!你可知道,我為什麽會願意贈送你三錢靈茶?論身份背景、財富地位,你在眾多求茶客中,不值一提。”
葉爭也一直疑惑。
難道,是因為江南奎?還是說慧隱方丈贈送的佛珠?
可問題是,佛珠也是最後才拿出來啊!
“是因為你孫女嗎?”葉爭隻能想出這個牽強的答案。
“這可不像平日裏的你。”江封侯眸中透著睿智,話鋒一轉道:“說說吧,對今晚的遇襲有什麽見解?你既然在濟州出了事,又牽扯到我孫女,我怎麽也得好好查查!”
葉爭沉吟了片刻,猶豫道:“前輩,實話跟您說了吧,這是因我而起。您放心,在我離開濟州前,我會妥善處理好此事的。我不想把整個江府也牽扯進來。”
“可你現在,已經把江府牽扯進來了。”江封侯神色一冷道:“在濟州,還沒有人敢對江府如此行事!”
“可……”葉爭長呼口氣,神色一凝道:“前輩,我說句不該說的話,您別介意。”
“說吧!”江封侯點點頭道。
“江府雖大,卻也隻是相對於濟州來說!”葉爭平地起驚雷。
“小葉!”和藹可親的江封侯,眸中迸出殺伐之氣,冷冷道:“就這麽看不起江府?”
“前輩,這不是看不起,而是事實。”葉爭神情自若,語氣淡然道:“整個華國大地,如江府這般的世家,如過江之鯽,不足慮也!”
江封侯神色微變。
他江封侯見過無數才華橫溢或者武術超群的年輕人,但能說出如此目中無人的話來的,這葉爭當屬第一人。
如果是初次見麵,聽到這種話,他江封侯早就把人轟走。
但經曆了下棋、暗殺、畫《步輦圖》,扯出陸無言等等一係列事情,江封侯倒不覺得葉爭又絲毫冒犯之處。相反,他從葉爭身上看到了不動如山的氣勢,和舍我其誰的豪氣。
他內心驚駭道:難怪敢把自己畫成唐太宗,這種豪邁和膽氣,豈是我濟州男人能與之媲美的?此子即便並非豪門,將來前途也必定不可限量。
“有膽有識,果然是我欣賞之人。”江封侯收起寒意,沉聲道:“慧隱方丈想必說過,江府的茶,隻贈有緣人。我贈你茶,既非你的功夫,也非我孫女,更談不上家世。僅僅因為你小子,很對我胃口!好了,準備喝茶吧!”
他深吸口氣,氣沉丹田,吐納起來。
緊接著,他一手提起茶壺,一手抓向桌上做工講究的檀木錦盒。
錦盒打開,一股氤氳盎然的響起,撲鼻而來。
正是禦賜靈茶的香氣。
葉爭忍不住嗅了一口,頓時覺得心曠神怡,整個人都為之舒暢了不少。
江封侯繼續運轉內氣,體內磅礴浩瀚的內力,從掌心湧出,運轉到了左手的茶壺中。
葉爭感受著空氣中震**的勁氣,為之變色道:“好渾厚的內力啊!”
“起!”江封侯輕喝一聲,壺蓋飄然落入茶桌上。
同時,一顆顆有如綠豆般凝練的茶葉,從錦盒中飛出,落入茶桌上的銀杯之中。
懸壺高衝。
浸入了江封侯內力的茶水,從高空落下,衝入杯中。
顆顆飽滿而幽香的茶葉,在沸水的衝擊下,不停地翻滾。濃鬱、香醇的茶香,彌漫在整個茶室中。
等沸水入杯七分滿,江封侯立即停止注水。
內氣一收,江封侯全身都萎靡了不少。
“等每一片茶葉都散開,就可以飲了。切不可淺酌慢飲,需趁著熱意,一口飲盡。”江封侯交代道。
“好的,前輩。您辛苦了!”葉爭看著精氣全無的江封侯,知道對方耗力不少。
“唉,不比當年啊。”江封侯歎了口氣道:“沒想到僅僅泡了一杯靈茶,內力就有些不繼了。不過,睡一覺就沒事了。好了,我先休息去了。你喝完茶,一時半會肯定睡不著,記得把《步輦圖》的詞填一下。這次可不要兒戲啊!”
“謹記前輩吩咐。”葉爭點點頭道。
茶室隻剩下了葉爭一人。
葉爭看著杯中翻滾的茶葉,怔怔出神。
不一會,他就思緒飄遠。
回國這段時間,他先後經曆了祝英豪遇襲案、蘇婉兮綁架案、張鋒之死、針對寧瓊瑤的殺氣、校園糾紛、籃球賽、拍賣會衝突,再到拍賣會結束遇刺、靈岩寺遇襲,大明湖槍擊等等,無數事件,都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可他即便運籌帷幄,也一直沒猜透拍賣會遇襲案和今晚的槍擊案。
其它事件多少還有些內在聯係,但這兩件事,來的著實蹊蹺。尤其是今晚的槍擊戰,太匪夷所思了。
這其中,必定經過精心設計,否則不可能把他順利引到大明湖去。
“難道,是江南奎布的局?”葉爭不寒而栗。
但他連忙搖搖頭,打消了這個疑慮。如果真是江南奎所為,她就不會暗中幫自己求茶。他清楚,這靈茶的事,她也出力不少。
而且,去山大,是江封侯的主意。
隻能說,有人一直在暗中密切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等等。”葉爭抓住重要線索,目光一凝道:“莫非又是蓮花和尚所為?他口口聲聲叫我王家妖孽,而慧隱方丈也問過我是否姓王。不可能隻是巧合,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隱秘。”
“對了!”葉爭猛然驚醒道:“蓮花和尚在聽聞我姓葉之後,提及過我父親的名字。”
葉爭幡然醒悟。
“看來,這蓮花和尚是我仇家派出的人。十九年了,他們還沒死心。”
葉爭驚出一聲冷汗,連忙想打電話給師父。但手機在跳湖時已經進水了,這時早已沒法用了。
“也不知道之前的電話,是不是寧瓊瑤打的。”葉爭歎了口氣,看了眼還沒有完全化開的靈茶,站起身來,走到四方桌前。
凝神、提筆。
“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黃沙百戰,馬革裹屍難回。一片荊棘荒涼中,怎及,此刻如此荒唐?十國佳麗,鶯鶯燕燕輦側。紅袍武官,一身橫膘似膽。祿東讚,卑躬屈膝,太宗既如此,何送文成出塞?”
落筆:葉爭己亥年十月初一於濟州懷古。
這首詞,除了第一句引用辛棄疾名句外,其它均為葉爭剛才百感交集,一氣嗬成。
此詞雖然韻腳並沒有按詞牌來,但詞中意境深遠,絕非一日之功。詞的上半闕,說的是當年吐蕃與大唐作戰的場景。
士兵拿著長槍,坐著戰馬,與吐蕃人交戰於塞外。大唐士兵可謂是銳不可當,氣吞如虎啊。但壯觀之下,卻是戰死沙場,屍骨難回。這冰寒荒涼的邊塞戰爭,對比之下是此刻吐蕃派來的遣唐使者正與唐太宗這般友好和談。你說,這畫麵荒唐不荒唐?
葉爭這詞裏,寫的是一段眾所周知的曆史。就是吐蕃與唐朝的年年戰爭。最終,唐朝雖然取勝,但也奈何不了吐蕃,無奈之下,隻能答應鬆讚幹布的提親請求。
祿東讚來訪唐朝,便是為鬆讚幹布提親而來的。這步輦圖,畫的正是祿東讚覲見唐太宗的場麵。
在葉爭看來,這場麵,荒唐得很。
不久前,雙方還在殊死交戰,死傷無數,不知有多少士兵,屍骨埋葬沙場。結果呢,很快就是一番和親景象。你說荒唐不荒唐?
下半闕,說的是《步輦圖》中所畫場景。
說的是唐太宗身側,有著十國佳麗的陪伴,氣勢浩**,威震宇內。
而即便是穿著紅袍的典禮官,也是威猛異常,仿佛武將般渾身是膽。倒是來唐的祿東讚,戰戰兢兢,卑躬屈膝,說不出的卑微。
既然吐蕃的大相這般卑微,連唐朝的典禮官都大有不如,唐太宗又何必讓文成公主出塞,用和親的手段平息吐蕃之亂?
說白了,在葉爭看來,這幅名畫《步輦圖》中,所畫的場景,不過是唐王朝的一廂情願罷了。吐蕃既沒有想象中的弱小,唐軍也沒有想象中的戰無不勝。雙方在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麵下,隻好和親,用個女人,換一方安寧。
也是。
唐太宗有十國佳麗,還有後宮三千。再者,這文成公主名為公主,其實並非他的女兒。送吐蕃一個就送一個,大唐別的沒有,女人多的是。
葉爭從來就不屑用女人這種手段,換取和平。
他更不會用女人做籌碼換取天下。所以,即便他明知道陸無言背景深厚,也不願意表明身份,和她結婚。
他要建立自己的豪門,然後像他父親一樣,冠蓋滿京華般走進燕京。
詞題好,葉爭回到茶室時,茶葉正好化開。
葉爭凝凝神,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轟!”
靈茶剛一入肚,也就就感覺到一股磅礴的靈氣,從丹田附近四散開來。
與此同時,下丹田中,那道隱匿的神秘氣息,再次激**而出。
“呼!”葉爭忍不住痛叫出聲。
體內兩道氣體,左衝右突,像兩柄絕世寶劍在交鋒般。他的麵部、瞬間像燒紅的烙鐵。
“唔!”葉爭痛叫一聲,整個人**起來。
他從椅子上滑落,滾落到木地板上。疼痛如海嘯般襲來。
“啊!”他死死壓低著自己的聲音,生怕驚醒其他人。
“嘶!”葉爭差點痛暈過去。
“怎麽回事?”葉爭驚駭道:“這靈茶怎麽和神秘氣息衝突起來。這怎麽辦?難道,兩者不兼容?”
這時,他想呼叫江封侯,但發現體內氣息亂竄,他竟無法開口說話。
“《黃帝外經》!”葉爭想起了這部經文中的疏導內氣的心法,立即盤膝而坐,運轉起來。
他知道,慧隱方丈提醒過他,竅穴沒有恢複時,切不可運轉內氣。
但他也清楚,此刻是生死存亡之際,必須要疏導內氣。
否則,他很可能因內氣無法宣泄,暴斃而亡。
他不知道這《黃帝外經》該叫《不死蠶》還是繼續叫《黃帝外經》,但他清楚,眼下,隻有這部心法能救他。
他立即運轉起來。
“呼!”、“吸!”,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穩下來。
在心法的疏導下,葉爭體內狂暴的氣流,竟漸漸平息下來。
甚至,葉爭竟感受到自己的經脈,在這兩股氣息的洗伐之下,漸漸擴張起來。他甚至能通過心神,內識體內的經絡世界。
“好神奇!”葉爭忍不住驚歎道:“我竟然能內識體內的經絡,感受身體、心神和體內經絡的微妙聯係。這是功法嗎?還是踏入內勁境界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