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兩步衝上前去,抄起茶幾上的一個細頸花瓶就要砸向沈秋生。而這屋裏沒有一個人阻止,包括之前拱火的從聞從武兄弟二人,還有他們的母親。

所有人都隻是幸災樂禍的,等著看這場暴力事件的發生。

沈秋生見狀,隻是抬起手臂護住頭部,準備默默的承受這一擊。但就在此刻,房門又被打開,一聲嗬斥傳來,“住手!”

沈從歡聽到這個聲音,手裏動作頓時一頓。

眾人轉頭一看,隻見沈家的家主沈萬常,此刻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了會客室。

而推他的人,是一個年輕女孩,她是沈從歡的妹妹,也是沈家唯一一個女兒,沈嫣然。

老管家柳伯上前恭敬卻堅定的拿走了沈從歡手裏的花瓶,將其輕輕的擺回原位。

沈從歡見父親前來,立刻蔫了,後退兩步癱坐回沙發上,而其他人也各自收起了之前那副嘴臉,正襟危坐。

沈萬常年過花甲,加上青壯年時為了事業日夜操勞,已經是滿頭白發。他積勞成疾,早年拚搏時留下了病根,現在年紀一大,盡數發作,一下子就將他的身體擊垮了。

用西醫的話,是各器官都開始衰竭,中醫而言,就是氣血兩虛,精氣耗盡。

現在,隻能用各種名貴的藥材和保健品吊命,沒什麽好方法,也沒什麽治愈的希望。

但即便如此,沈萬常的眼睛仍然是精亮的,他的腦子,也還清醒著。

被推進屋後,他 的瞪了沈從歡一眼,“怎麽,在外麵撒野還不夠,還要在家裏行凶?誰給你的膽子!”

這一聲吼,嚇得沈從歡一個哆嗦。

他不是不知道這次的家族會議主要就是針對自己的事,還不知道父親會怎麽懲處他,現在當然是一個大氣都不敢出,隻能喏喏道,“不是的爸,是這野種他……”

“野種?誰允許你這麽叫他了?”沈萬常卻一下子打斷了他,臉色一沉。

“你知不知道,這次主要就是你五弟在龍嶺周旋,才挽回了家族的大部分損失,才把你這個混賬從局子裏撈出來的!?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竟然還恩將仇報!”

寂靜。

這個房間裏除了沈萬常咆哮的回聲以外,就隻剩下落針可聞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一向入不了他們眼的野種,不敢相信剛剛父親口中說出來的話。

對,沈秋生是很有才能,很聰明,工作能力也很強。可這三個兄弟,從未把他當成過威脅或對手,他們隻把他當成發泄、譏笑的對象,以彰顯自己的優越感。

但是今天,這個本來因為血緣原罪而絕不可能分沈家一杯羹的人,竟然要翻身了麽!?

“爸……你在說什麽呀……”沈從歡傻傻的賠笑道,“這個小子怎麽可能有那樣的本事……”

沈萬常歎息了一聲,“是啊,以前是我看走眼了,也沒有想到。如今我才明白,沈家最有能力的兒子是誰。”

這話,更是如同晴天霹靂,劈在了屋裏三個兄弟的頭上。

五弟、兒子?這都是沈萬常以前從來沒用過的稱呼,如今這麽叫沈秋生,豈不明擺著等於承認了他是沈家人的地位了?

“秋生,你告訴他們,你是怎麽做的。讓他們學學。”沈萬常沉聲道。

“是,爸。”沈秋生淡然開口,語氣沒什麽感情的道,“在龍嶺的這些天,我平時在三哥公司裏幹活,晚上就和當地的一些重要人物聯絡感情,保持關係。”

“這些人包括官府中人,警方,還有當地的一些富商,甚至地頭蛇。”

“出事以後,以我對業務的了解,知道事情還有挽回的可能,我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就是在整理資料和證據,為三哥翻盤。所幸事情還沒那麽糟糕,被我挽回了一些。”

實際上當然不是如此。沈秋生被他頂頭上司的經理日日壓榨,晚上還要去醫院照顧母親,哪有時間去應酬,還不是通過林峰和梁夏的關係把事情擺平。

梁夏的父親既然可以發動調查抓人,自然也可以再把事情抹平,把人放回來。這對林峰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他答應過沈秋生的,就一定會做到。

“你瞧瞧你五弟,再看看你!”沈萬常道,“在你天天花天酒地的時候,你弟弟卻在無償的幫你運營公司!而且,他還要照顧他生病的母親……”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對沈秋生道,“秋生,你母親的事,我是知道的。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她給我生了這麽個好兒子,她的所有醫療費用,用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藥,全部由沈家來負擔。

你讓她別擔心,好好養病。”

“謝謝爸。”沈秋生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我媽也一直惦記著您,說病好了以後還要給您熬您最喜歡喝的雞湯呢。”

“對,對。”沈萬常露出了些許開懷的表情,“等爸病好了,一定要去看她,再喝她熬的湯……”

沈秋生這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提點了母親在沈萬常心中的分量,又沒有太過刻意引起他的反感。可是那兩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卻都 握緊了拳,瞪著沈秋生。

沈萬常清了清嗓子,“從歡。”

“哎。”沈從歡連忙答應。

“給秋生道個歉,再道個謝。”沈萬常道。

沈從聞和沈從武聞言,頓時露出了戲謔的表情。這三個兄弟裏,最看不慣沈秋生的就是沈從歡,平時總是對其非打即罵,現在要讓他對沈秋生低頭?

這可有好戲看了。

沈從歡死死瞪著沈秋生,拳頭捏得都顫抖了起來。但他知道,如果隻是這樣就能擺平這件事的話,算是太便宜他了。

所以,就算再不服氣,再不甘心,這一波他也得忍了。

等著瞧小子,等我出去了怎麽收拾你……沈從歡心裏把對方咒罵了個遍,才起身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道,“對不起,秋生。謝謝你幫我。”

這短短的幾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是無比的難受,後邊的那兄弟倆都快憋不住笑出來了。

沈秋生抬頭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三哥,良順的笑道,“三哥太客氣了。這是我的本分。”

沈從歡在心中哼了一聲,回去坐下了。但父親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幾乎又一次跳了起來。

“從歡這段時間也受苦了,就留在好好休養一下。”隻聽沈萬常道,“你名下的那幾個公司,暫時由秋生接受管理吧。”

“什……!”會客室裏的所有人都再次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剛才還以為沈萬常讓沈從歡道個歉,認個錯,這事就算了了,可現在看來,他是要公然把沈從歡名下的資產轉給沈秋生啊!?

雖然暫時還不會改名,可要是沈秋生運營得好,沈從歡還哪有要回去的可能?

而且這幾家企業都是非常賺錢的產業,被沈秋生拿到手之後,甚至會威脅到沈從聞和沈從武的利益!

沈從歡幾乎咆哮出來,“爸!我沒事的!我能行!憑什麽讓這個野種運營我的公司啊!?您也聽到了,他自己都承認和當地的地頭蛇有聯係,說不定就是他勾結那個陸雲珊的未婚夫……”

“你給我閉嘴——!!”沈萬常突然用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很難想象一個生了病的老人還能爆發出這樣的怒火,屋子裏的眾人一下子被震住了。

“你個逆子,想錢想女人想瘋了吧!?”沈萬常實在是氣到了極點,身體直發抖。

“人家陸家小姐已經訂婚的對象的背景能差了嗎?!你還去招惹!做生意,和氣生財,你到處給我點火,這次純屬咎由自取!!要是再信口開河,你那幾家公司,就直接轉到秋生名下吧!”

沈從歡和他母親的臉色刷一下就白了,不敢再吭一聲。這話太重了,等於是剝奪了沈從歡的遺產。

顧小曼可就他這麽一個兒子,要是沒了遺產,以後她可怎麽活啊!

沈萬常罵完之後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眾人又是一陣手忙腳亂。今天他實在是生了太大的氣,對身體的影響是極不好的。

“爸,您別動怒……”沈嫣然剛才一直默默的站在輪椅後,不參與事件的發展,此刻玉手輕拍沈萬常的後背,柔聲道。

這個女孩是顧小曼的第二個孩子,比沈秋生要大上一歲。

與這幾個造孽的兒子不同,她卻是溫婉可人,一向避世,不喜家族中的紛爭。又由於她是個女兒,家裏的幾個兄弟也就沒人在意她。

但是,這唯一的女兒,卻是很受沈萬常的寵愛的。不僅早早就許下了她無數的固定資產,更是平時要什麽有什麽。

沈嫣然卻也很懂事,從來不亂花錢,不惹事,可以說是家裏最讓沈萬常省心的孩子。

被這小棉襖安撫,沈萬常的怒火平息了一些,對後麵的管家道,“老柳,這幾天從歡就在家裏待著,哪都不許去,你看著點。”

“是,老爺。”柳伯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