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途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的眼神愈發堅定起來。
她把孩子丟在了服務區,頭也沒回的離開了這裏頭也沒有,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回憶戛然而止,世界再次陷入灰暗之中,張飛卻感到心頭一窒,無奈的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院長。
虎毒不食子,她是如何做出這一切的?
“這不關我的事,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要過,留著她,我這一生就廢了,我這麽做,不過是每個人都會做的選擇而已,我有什麽錯,事情不落到你們頭上,你們永遠都是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的人!”
到了此刻,她依舊堅稱自己沒有做錯,釀成這一切悲劇的,不該是她一個人。
“你說的不錯,可我也告訴你,若是當初你沒拋棄她,便不會有今日的結果,那個老和尚說的魔心未除,是因為她的意念並未覺醒,若是一生平安順遂,喜樂無憂,她也可以做個正常人,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你還覺得你沒做錯,你的拋棄跟背叛,才是助長這一切孽緣的禍端!”
我無奈的說道,人總是如此,在自己做選擇之時,從不會顧及事態後果,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
“小傑,你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的,畢竟,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僅僅隻有我一人,你為什麽不去找她?為什麽一直黏著我,這些年來,我做的還不夠多嗎?”
她所說的,自然便是這些年自己所收養的孤兒。
可是,她背後所做的那些齷齪事,又豈能為此贖罪?
她踉蹌著走上前,伸出手想去觸碰它,可是,小傑卻將其一把甩開她,眼中露出了一抹嫌惡之色。
“別碰我,我與你再無瓜葛,當初這是你也不必再說記憶,做了選擇並沒有後悔的餘地,我說過,人總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說著,她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刀。
“人生而有罪,你不想贖罪嗎?你真想一輩子都活在苟延殘喘之中,還是說你所做的懺悔跟自責隻是你的表象而已,你從未真心實意為自己所做的錯事而感到痛苦,對嗎?”
她咧嘴笑了笑,我就站在一旁,原本覺得沒什麽,可到了後麵,突然感到了一股深深的驚恐。
“沒錯,我要贖罪,我對不住你,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她口中喃喃,仿佛痛苦到了極致,她伸手拿起刀,沒做絲毫猶豫,直接朝著自己的脖子刺了過去。
鮮血迸濺出來,染紅了整個畫麵,我這才發現,這自始至終都是一幅畫中畫。
我不是審判者,我隻是旁觀者,目睹這一切,卻無法出手。
院長死了,就死在我的麵前,我眼睜睜的看著她出手,卻又無能為力。
世界再次陷入沉靜之中,眼前的畫麵正在消失,我隱隱聞到了一股烈火灼燒的味道。
在睜眼時,我已經到了當初的那間保安室,院長渾身是血,躺在我的麵前。
我的呼吸突然凝重起來,下意識想要逃離,我這才知道,原來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
“你醒了,你是個特殊人才,我並不想要你的命。”
小傑坐在我的上方,慢條斯理地用布擦著匕首上的血。
“你殺了她,她縱然有錯,可是是她將你帶到這個世界,再如何,你都不能殺了她!”
一時間,我有些接受不了。
“從她遺棄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死了,死在去尋找她的鐵軌上。”
她放下了刀,緩緩的站起身,向我訴說著當初之事。
“那時,她把我丟在了服務區,讓我不要走,就在這裏等她,她去買盒飯很快回來,年少的我什麽也不知道,就一直站在門口,直到天黑了,大巴車走了一輛又一輛,我始終沒看到她的身影,工作人員要報警,我怕他們知道我是黑戶,從而給母親惹麻煩,所以,逃跑了,那時候,鋪天蓋地的馬路四通八達,到處都是車子,我怕急了,也餓慘了,迷茫中,躺在了鐵軌上……”
她靜靜的敘說著,表情嗯卻是陰冷如冰,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
我突然感到一陣悲哀,也能夠體會她當初的心境。
她還那麽小,突然被拋棄,那該有多怕?
“再活下來的我,自然不可能是當初那個懵懂天真的孩子,你覺得我該原諒還是該複仇,況且,她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我沒有對她趕盡殺絕。”
她突然轉遍了畫風,陰沉的笑了笑,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茫然的看著她,“什麽意思?”
“我來自另一個國度,神聖之國,在那裏,人可以洗滌一身的罪孽,那裏沒有悲傷,痛苦,甚至都沒有死亡,所有的靈魂都和睦共處,不會有嫌隙,你想去嗎?”
她緩緩朝我伸出手來,咧嘴笑了笑。
此刻,我隻感到頭腦嗡嗡作響,什麽聲音都聽不到,眼前隻有她的人影在晃動,我想將其驅逐出去,可越是如此,她便越根深蒂固於我的每個感官。
這個認知,幾乎讓我抓狂,我甚至想就此答應她算了。
一個沒有痛苦死亡的國度,那不正是所有正遭受磨難之人的向往嗎?
我伸手過去,正要握住她的手的時候,頭腦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這痛來得突然,我當即蹲下了身,痛苦的捂住了頭。
“怎麽會這樣?”
我艱難的喘息了口氣,恍惚中,我看到了藤蔓焦點的場景,一株血色花朵正緩緩綻放,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馨香。
我自然知道這是什麽,隻是沒想到這幽冥之花會在此時開放。
我縮回了手去,“不必現世,我都沒活夠,還去你說的那個世界做什麽,而且人就是因為有七情六欲,才會覺得不枉此生,若連痛苦都沒有,那幸福何其廉價,留著你自己享受吧。”
我清醒過來,無語的說道。
見我拒絕她,眼底閃過一抹慍怒之色,不過很快就壓了下去,頗為遺憾的歎息了一聲。
“那真可惜,我還以為我們是一路人,你肯定能夠懂我這個世界如此痛苦,又何必再多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