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回過神來,看著墨雲蹤那張易了容的臉,饒是最為普通的模樣,卻也遮不住他身上的風華。

其實她看不懂他,誠如今日之事,隻要墨雲蹤不出手,想必蘇陌白永遠都不會知道有人在背後暗算他。

墨雲蹤身為大昭的寧王殿下,他完全可以作壁上觀,看著夜乾發生內亂,然後伺機而動,但他沒有。

他竟想揪出夜乾背後的那隻黑手,可他為的又是什麽?

扶風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朝著他走了過去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為何要幫蘇陌白?”

墨雲蹤勾了勾唇,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自然是為了你。”

扶風卻因著他這話,心底募的一動,有些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她抬起眸子迎上墨雲蹤那雙含笑的眼眸。

相視的瞬間,好似激起了千層浪花,在波瀾中泛著漣漪。

“所以,他也是你為我鋪的路?你就不怕把我送上了權利的巔峰,我會反過來對你不利嗎?”

扶風問的直白,亦是她心底的擔憂。

回到京城做回公主,找到自己的親人之後,她不知道自己和墨雲蹤會走到哪種地步?

畢竟,這具身體裏裝的是昔日的攝政公主,是那個為了江山能狠心殺夫的女人。

如果墨雲蹤真的做出對夜乾不利的事情,她又該如何選擇?

墨雲蹤微微一笑,聲音有些縹緲的溫柔魅惑:“你舍得嗎?”

扶風聽著這話不由的皺了皺眉頭,然後抬頭瞪了他一眼:“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墨雲蹤斂住了臉上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神色無比的認真:“我說過了,隻要你信我,你擔心的事情就永遠不會發生。”

扶風感受著他的指腹拂過她的臉頰,那溫熱的觸感讓她渾身的感官都敏感了起來,一種莫名的悸動湧動著,填滿了她的心。

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擔憂,全都化作了雲煙散去,剩下的唯有心安。

之前她不敢賭,現在,她想去賭一把。

成是她的幸,輸了便是她的命。

扶風沒有避開他的手,隻輕歎了一聲道:“鬼三死了,看來真要試試別的辦法了。”

墨雲蹤眉心一挑,不動聲色的收回了手,輕哼了一聲:“死了正好,如此黑心腸的人,就算用他的心煉成了藥,估摸也是黑的,本王還不想吃呢。”

扶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中滿滿的都是感動,她知道墨雲蹤這是在安慰她。

自從和他相識以來,對於解毒之事,他從未表現出急切的樣子,頗有種生死由命的豁達。

但其實他也是擔憂的吧?隻是怕給她造成負擔,才不顯山露水。

扶風垂了垂眸子,不知想到了什麽,忙問道:“對了,言兒可還好?你是如何安置他的?”

自從上次之後,她便未曾見過言兒了,不過偶爾會收到錦屏給她的書信,都是由墨雲蹤之手轉交給她的。

從錦屏的信中,她能知道言兒的近況,但自從離開洛城之後,便未曾收到消息了。

墨雲蹤回道:“他們會在我們之後啟程,走的比較慢,你不必擔心,我留了很多人護送,還有許清讓和你娘照料,不會有事的。”

扶風點了點頭,想到之前錦屏寫給她的信笑道:“聽錦屏說我娘在教言兒習武,看來她是真的從過去的噩夢裏走出來了。”

墨雲蹤不置可否。

沈佳寧自從和扶風解開了心結後,便留了下來照看言兒,同他們一起入京,且她臉上的傷疤在許清讓的治療下已經有所好轉。

昔日的楚夫人,隨著將軍府的那一場大火已經逝去,活著的是沈佳寧。

所有曆經過噩夢的人,都會從噩夢中走出,得到救贖獲得新生,如沈佳寧,如他。

總有一日他的扶風也會如此。

……

眾人在驛館休整一日,等著大隊趕來再繼續出發。

楚心怡因著昨夜的事情,受了些驚嚇,但好在她承受能力強,緩了一會後便又打起了精神來。

驛館內的人早已被沈玉所殺,是以這吃飯的事情隻能親力親為,因此隻學了一日的楚心怡便擔起了重任,手忙腳亂的做了一頓飯。

大堂內,隻有蘇陌白沒到,楚心怡擺好了飯菜後,看了一眼樓梯處,正尋思著要不要去叫他下來吃飯。

就聽扶風道:“蘇將軍因著親衛背叛一事,想來心情不好,不如你將飯菜給他送上去吧。”

“我?”

楚心怡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為難。

自從馬車裏蘇陌白輕薄了她之後,她便沒有再理過他,便是騎馬趕路之時,也是朔影帶著她的。

扶風笑著將托盤塞到了她的手裏道:“你身為蘇將軍的婢女,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嗎?”

“阿姐。”

楚心怡哭喪著臉,總覺得扶風這是在坑她。

扶風推了她一把道:“乖,快去吧。”

楚心怡隻得認命的端著飯菜上了樓去,來到蘇陌白的房間前,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敲了敲房門。

隻是裏麵無人回應,她便大著膽子推開了房門,就見蘇陌白背對著她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隻玉葫蘆正在出神。

楚心怡攝手攝腳的走過去,喚了一聲:“將軍。”

蘇陌白沒有抬頭,隻兀自苦笑了一聲,暗啞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嘲諷:“將軍?你可見過如我這般無用的將軍?”

其實他深知,朝中不少的人都看不起他,隻因他這護國大將軍的官職是承襲來的,並非是他有什麽豐功偉績。

其實有的時候,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楚心怡將飯菜放在桌上,蹙著秀眉道:“若是因為一個心腹侍衛,你就這般看不起自己,那的確是夠無用的。”

蘇陌白不曾想她竟會說出這等話來,不由的抬眸望了過去,他已卸了易容,恢複了那如玉一般的容顏。

隻是因為一夜未睡他眼底泛著青影,下巴上生了些胡茬,看上去好似曆經滄桑似得。

楚心怡看了他一眼,揚著臉,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虧得你還是京城的貴公子,都不知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的道理,亦不懂有錯改之,無則加勉。

你該做的,不是懷疑自己,暗自神傷,而是從中吸取教訓,不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