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白挑了挑眉,看向楚心怡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賞之色,似是沒想到這個小丫頭講起道理來,竟還有模有樣的。

正想著,他就聽楚心怡又道:“阿姐說你這個人很要強,定會因著此事深受打擊,從而懷疑自己的能力。

其實要我說,別人看不看得起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看得起自己,就像我!”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揚了揚頭道:“我二姐從小就仗著二娘掌管府中中饋而欺負我,但我從來都不覺得她比我高貴多少。

我處處忍讓,卑躬屈膝,等的便是一個翻身報仇的機會,即便我身份卑微,無人疼愛,但也不會看不起自己,因為我相信總有一日我可以將他們統統踩在腳下。”

楚心怡這番話說的雖然有些誇張,但也不全然是假的,最起碼她從未懷疑過自己,一直都在逆境中求生。

最終,她等到了翻身的機會,有了今日。

蘇陌白看著楚心怡神采飛揚的樣子,有些微微的失神,不得不說這個小丫頭身上有種極為可貴的東西。

就像生長在縫隙裏的野草,無論麵對多麽惡劣的環境都能開出豔麗的花來。

這一刻,他忽而就釋然了,一個小丫頭都有如此的自信,他堂堂七尺男兒,護國大將軍若是輸給了她豈不是太沒麵子?

蘇陌白微微一笑,收起了手中的玉葫蘆,望著桌上的飯菜問:“你做的?”

楚心怡見他笑了,不由的鬆了一口氣,忙將筷子遞了過去,還不忘自嘲一句:“這次沒有放多鹽巴,不信你嚐嚐。”

蘇陌白失笑,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筷子嚐了一口那品相不怎麽好的菜。

楚心怡湊過來,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如何?”

“還不錯。”

蘇陌白仔細品嚐著嘴裏的菜,確實比上一次的時候好多了,雖然味道不怎樣,但卻比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獨特。

他想,許是因為做菜之人的緣故。

自小在京城長大,他見慣了那些賢良淑德、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卻無一人像這個小丫頭一般鮮活,真實,有靈氣。

他忽而有些擔心,不知道將她帶到京城去會不會毀了她?

蘇陌白放下了筷子,麵色有些沉重的說道:“之前是我思慮不周,你也看到了,跟著我們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危險,不如我派人送你回去?”

楚心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有些著急道:“我不回去。”說著,她舉起了右手道:“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好不好?”

蘇陌白看著她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有些心軟:“你就不怕?”

楚心怡搖了搖頭,剛開始的時候是有點怕,但現在她已經能接受了,再者她曆經過絕望,也曾和死神擦肩而過。

如今的她無父無母,孑然一身,又有什麽好怕的?

蘇陌白見她目光中透著堅定,尋常女子遇到今日之事,怕是早已嚇得失了態,尖叫著暈了過去。

這丫頭竟還有心情下廚做飯,可見是心夠大。

蘇陌白歎了一聲,又問道:“那你就不擔心我把你送到大理寺去?讓你受一遍那慘絕人寰的酷刑?”

楚心怡撇了撇嘴:“我才不擔心呢,你就是想嚇唬嚇唬我,我才不會上當。”

蘇陌白:“……”

看著楚心怡這略有些囂張的模樣,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把一隻小白兔養成了小狐狸,看來自己以後是唬不了她了。

這真真是難辦啊!

……

次日。

墨雲蹤一行人等與大軍匯合,繼續啟程趕路,於兩日後達到了青州境內。

青州是距離京城最近的一個州府,再有一日的路程,便可抵達京城。

隻是因著天公不作美,在到達青州的時候忽而下起了雨,不宜繼續趕路,一行人等便歇在了青州的驛館。

青州的知府,得悉是蘇陌白護送大昭寧王一同入京,也不敢怠慢,派了府兵加強驛館周圍的守衛。

這雨下了一日便停了,可扶風卻突然染了風寒,一病不起。

迫不得已,眾人隻得在青州多待些時日。

房間裏,扶風病懨懨的躺在**,偶爾咳嗽幾聲,墨雲蹤端著湯藥走了進來,扶著她坐了起來道:“先把藥喝了。”

扶風靠著軟枕,接過墨雲蹤送來的藥碗,啞聲問:“心怡呢?”

自從入了青州後,扶風便有些心緒不寧,許是因為這裏是她葬身之地,那夜的大火以及難產時的痛楚,她至今銘記在心。

正因此她才會著了風寒,邪氣入體。

而自她生病,楚心怡便衣不解帶的照顧她,今個竟沒瞧見她,不免覺得奇怪。

墨雲蹤挑了挑眉,溫聲道:“她聽說青州城郊的有一座禪音寺,很是靈驗,便去為你祈福去了。”

“禪音寺?”

扶風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她生前在青州待了八個月,是住在城郊的一座農莊,雖然鮮少出去,但也聽錦屏講了許多有關青州的風土人情,卻不曾聽過什麽禪音寺。

墨雲蹤輕嗯了一聲道:“據說那禪音寺是一年前修建起來的,原本那裏是一座農莊,不知怎的著了火,後來就在原址蓋了一座寺廟,且香火還很旺。”

扶風聽著這話,心頭一驚,一年前修建起來的寺廟,起火的農莊,難道是她生前所居之地?

她原是想借著這次的機會,去那農莊看看,找一找有關自己身亡一事的線索,沒想到就從墨雲蹤口中得知了一二。

“等你病好了,陪著本王也去求一求。”

墨雲蹤之所以這麽說,是因著他看出了扶風的心思,知道她想去尋線索。

其實在得悉扶風是死在青州之後,他便派人來查了。

那建在扶風身亡之處的禪音寺,頗為詭異。

扶風也是覺得此事蹊蹺,便問道:“那農莊失火可是死了人?”

墨雲蹤點頭:“說是燒死了好幾個人。”

扶風蹙了蹙眉,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我聽說,寺廟這種東西講究風水,死人之處怎會興建寺廟?這著實是奇怪。”

墨雲蹤眯了眯眼睛,沉聲道:“並不奇怪,古書中有雲,於冤魂聚集之所修廟宇受香火,可鎮其魂,使其無法超生。”

扶風聞言霎時一驚,心底咯噔一下。

鎮其魂,使其無法超生?

難道,這便是她死後魂魄未入地府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