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

那婦人啐了一口,帶著滿腔的怒意:“他是哪門子的王爺,他就是一個殺人凶手,可憐我的兒子啊,就是被他給害死的。”

當著眾人的麵,她扯著嗓子就這麽嚎啕大哭了起來。

宴景黎蹙了蹙眉頭,冷聲道:“你可是弄錯了,寧王殿下如何害死了你的兒子?”

婦人揚起頭來:“我的兒子乃是一個士兵,一年前寧王攻打桐城,我那兒子不幸戰死了沙場,你說他不是殺人凶手是什麽?

這人侵犯我們夜乾的疆土,你們不殺了他,還如此隆重的歡迎他,真是沒天理了!”

因著她的控訴,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指指點點。

誰料這婦人竟越發的潑辣起來,用手指著墨雲蹤的車輦道:“他就是個活閻王,是個煞星,若是放他入京城,咱們都會死的。”

百姓們因著她的煽動,情緒都有些激動了起來,他們都是無知鄉民,對鬼神之說尤其的敬畏。

活閻王之名,足以讓他們畏懼。

這時,有人跟著那婦人附和了起來,且越來越多。

“趕他出京。”

“夜乾不歡迎他。”

“殺了他!”

“……”

隨著附和的人數越來越多,眼看著就要發生暴動,這時從馬車裏突然傳出女子淩厲的聲音:“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吼,頓時震驚了全場,本來喧嘩的大街上,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車輦上,就見那垂下的車簾被人一把掀開,從中走出一個妙齡女子。

她未下車,而是站在車軫上,居高臨下,俯視著眾人,那身姿透著一種懾人的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扶風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然後將視線落在了那鬧事的婦人身上,冷笑一聲道:“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煽動百姓作亂?說,是誰指使你的?”

那婦人胡聞言麵色一變,嚇得一個哆嗦,忙低下頭避開了扶風的視線,結巴道:“你…你不要胡說,沒有人指使我,我就是想為自己的兒子討個公道。”

“嗬~你的兒子?”

扶風譏笑一聲,麵帶不屑:“你為了二十兩銀子,將原配所生的兒子送去了戰場,竟也有臉說要為他討個公道?”

眾人聽著這話皆是一驚,有同那婦人相熟的,證實了扶風的話:“李貴家的的確是把原配所生的虎子送去軍營了。”

這婦人名姓張,嫁了個喪妻的鰥夫做了填房,住在京城東郊是出了名的悍婦。

張氏的相公名叫李貴,家中做著豆腐的營生,但因為染上賭博,敗光了家產,整日酗酒,後來失足掉進湖裏淹死了。

隻留下原配生的兒子,以及張氏生的女兒。

扶風之所以知曉這婦人的情況,是因為她以前見過這婦人,那時候張氏的相公剛死,家中窮的連下葬的錢都沒有。

恰巧扶風路過,撞見了張氏在打罵一個年輕的少年,細問之下才知曉是那張氏逼著原配留下的兒子賣身葬父。

其實,那時候的張家也並不是全無分文的,張氏以及她的女兒身上的衣飾,哪怕當了一件也足夠置辦喪事。

明顯是那張氏想將原配留下的兒子給打發出去。

扶風見那少年倔強,饒是被打也不吭一聲,便遣了錦屏給了他們一錠銀子,那時候她的馬車上有公主府的牌子。

是以,張氏知道當時接濟他們的是什麽人?

後來她聽說張氏為了朝廷的二十兩奉銀,將虎子送去軍營了。

也正是因為認識張氏,扶風才篤定今日所發生的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謀劃,想利用張氏,煽動百姓來對付墨雲蹤。

至於是誰,扶風心中一清二楚。

她睨了一眼麵色慌張的張氏,繼續道:“你對原配留下的兒子如何?問一問街坊鄉親自然知曉,試問一個惡毒的繼母,會這麽好心的為他討公道嗎?

再者,你一個無知婦人,竟知道家國天下,想來定是有人教你這麽說的,你們夜乾的攝政公主,不想嫁給我們家王爺直說便是,竟在背後玩這些陰的!

寧王殿下不遠千裏,親自來求娶,便是為了兩國的和平,為了百姓的安寧,不想繼續生戰火,生靈塗炭。

我們帶著十足的誠意而來,但若是你們想破壞兩國結盟,引起戰火,那我們大昭勢必奉陪到底!”

扶風條理清晰,字字鏗鏘,落入百姓耳中時卻是讓他們恍然大悟,今日若是聽信了張氏的蠱惑,惹怒了寧王,那麽它日夜乾必將兵臨城下。

思及此,眾人不由的膽戰心驚,生怕這和親之事就此作罷了。

不止是百姓,在場的官員也是被扶風的言論嚇了一跳,不止是因為她字字句句直指症結,而是她說出了指使張氏之人,竟是攝政公主。

有人率先反應過來,指著站在車軫上的扶風大聲斥道:“你是什麽人,敢汙蔑我們夜乾的公主?”

扶風神色如常,一臉淡然:“奴婢是寧王身邊的侍女,至於我有沒有汙蔑你們夜乾的公主,將這個婦人帶下去嚴審便是了。

但就是怕,你們為了維護攝政公主的名譽,會殺人滅口!”

“放肆!”

方才嗬斥扶風的朝臣滿臉的慍色,正要再說些什麽,卻被宴景黎揮手給打斷了,那朝臣隻得閉了嘴,退了回去。

宴景黎抬頭凝望著高高在上的扶風,神色竟有些恍惚,從她一出馬車,站在車軫上直指那婦人時,他便一直在打量她。

這個女人身上有著一種讓他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是普通女子所沒有的氣魄,更不是一個侍女身上該有的。

她到底是誰?

宴景黎眸色微斂,望向扶風,淡淡的聲音道:“敢問姑娘又是如何得知這婦人之事的?莫非,你認識她?”

一句話,便將事情的疑點轉移到了扶風的身上,讓百姓誤認為,許是大昭的人在自導自演,汙蔑攝政公主。

扶風卻是不懼他的挑釁,揚了揚眉道:“正是,三年前我隨師兄赴京,恰巧撞見這婦人張氏逼著自己的兒子賣身葬父,還見攝政公主路過,令侍女送了一錠銀子。”

宴景黎抿著唇微微一笑:“那隻能說,公主宅心仁厚,樂善好施,許是這婦人惦念著公主的恩情,不忍她遠嫁才會衝撞了王爺呢?”

說著,他回頭看向那被押著的婦人:“張氏,你說可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