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扶風一番話嚇得六神無主的張氏,聽到宴景黎的聲音頓時回過了神來。

她抬起頭正撞見宴相那雙冷銳的寒眸,心下一個哆嗦,忙低下頭承認道:“是,公主殿下對我有恩,是我不忍她遠嫁,想趕寧王出京。

這是我的自己的主意,同公主殿下沒有關係,更沒有人指使我。”

宴景黎收回視線,看向扶風:“姑娘可聽到了?”

扶風嘖嘖兩聲,輕蔑一笑:“聽說在京城受了攝政公主恩惠的人不計其數,怎的不見他們出頭為公主抱不平?反而是一個劣跡斑斑的潑婦站出來?

難道他們這些人還不如一個市儈的鄉野潑婦有良心?可如果說她有良心吧,對待自己的兒子卻狠心無比,這可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宴景黎見扶風咄咄逼人,心頭慍怒,他眯了眯眼睛冷聲道:“姑娘究竟想怎麽樣?無憑無據,僅憑著你一張巧嘴便想毀了我夜乾攝政公主的威名嗎?”

“奴婢不敢。”

扶風欠身一禮,迎上他含著怒火的目光,微微一笑道:“相爺息怒,奴婢就是說出心中的疑問罷了。

既然這件事和攝政公主無關,不知相爺可否將張氏交由我們來處置?也好讓這婦人知曉,得罪寧王殿下的下場會是如何?”

宴景黎默了默,沉聲道:“自然可以。”

張氏一聽這話可是被嚇壞了,當即扯著嗓子喊道:“相爺救命啊,我可都是為了……”

話未說完,她突然渾身抽搐不止,口吐鮮血,掙紮了兩下後便倒在了地上絕了氣息,死不瞑目。

宴景黎麵色一沉,隱在廣袖中的手緊握著。

扶風聳了聳肩,歎息一聲:“這下可真是死無對證了。”

“罷了,小七,想必相爺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車輦中,那一直未曾說話的墨雲蹤終於開了口。

他低醇的嗓音如同暮鼓晨鍾落在眾人耳中,聽著渾厚清冽,卻夾著波瀾壯闊的氣勢,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宴景黎深吸了一口氣,應道:“王爺放心,此事本相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扶風見狀也不在多言,轉身便進了馬車,方坐下,就被墨雲蹤一把扯到了懷中,緊緊的抱住。

她身子一僵,忙推了推他,低聲道:“你做什麽?快放開我。”

這車輦不同於尋常的馬車,華蓋輕紗可是遮不住什麽的,萬一被人瞧見了,可怎的是好?

墨雲蹤卻不在乎這些,他低笑一聲,薄唇落在她的耳後,透著幾分魅惑:“你今日毀的可是自己的名聲。”

扶風撇了撇嘴道:“你想多了,有宴相在,扶風公主的名聲便不會毀的。”

她同宴景黎之間,雖然沒有和容隱那般親密的關係,但卻是彼此了解的,宴景黎決計是不許任何人毀了她的名聲。

所以……

墨雲蹤聞言眉心一沉,滿是不悅的輕哼了一聲:“他倒是一心向著你。”

扶風聽出他話中的酸意,不由的就想起了容隱來,每當她在容隱麵前提起宴景黎的時候,他便是這樣的語氣,酸的要命。

正想的出神,扶風冷不防的覺得唇上一熱,卻是墨雲蹤又吻住了她。

扶風:“……”

這男人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她半是羞惱半是怒氣,還未等她推開他,墨雲蹤便鬆開了她的唇,低低的聲音道:“扶風,我很高興。”

無論她的心中有沒有他,今日她替他出頭,維護他,一口一個我們家王爺,卻是讓他無比的感動。

扶風目光微微一閃,盯著墨雲蹤深邃的眸子認真道:“我不是為了你,而是……”

墨雲蹤伸手按住她的唇:“我知道,你是為了夜乾和大昭的安寧,亦是為了查出自己身亡之謎。”

今日之事,絕非是宴景黎的手段,應是那個叫水月的替身自己的傑作,她背著宴景黎行事,讓他丟了麵子。

以宴景黎的行事風格,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隻要查出宴景黎和那個替身之間的關係,便能抽絲剝繭,找出真相。

……

由張氏引起的躁亂,以她的死而結束,雖然事情的真相破朔迷離,但這一變故很快就傳了出去。

公主府裏。

一道清脆的聲響傳來,好似是打翻了瓷器發出的聲音。

雕花漆金的軟榻上,一襲華服的女子滿臉的慍色,眼神凶惡:“去查,一個小小的侍女竟也敢栽贓本宮,本宮定要她好看。”

跪在地上的侍衛應了一聲,便起身退了出去。

有眼尖的侍女上前來,麻利的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待退出去的時候,迎麵就看見宴景黎疾步走了過來,她嚇得忙退到一側,屈膝給進來的人見了一禮,喚道:“相爺。”

房中,那原本滿臉慍色的女子聽到聲音,雙眸一亮,忙起身相迎。

隻是當他看到一臉煞氣的宴景黎後,心底突地一跳,還未待開口,就見那男人走上前來,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

因著力道太重,那女子頓時就栽倒在了地上,臉上清晰的一個巴掌印,又紅又腫,唇角還流著血。

她驚駭的抬起頭,聲音發顫:“相…相爺?”

宴景黎寒眸冷厲,俯身捏著女子的下巴:“我警告過你,安分一點做你的假公主,乖乖的嫁給寧王,你竟敢背著我行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叫什麽,嗯?”

那女子眸中蓄著淚,下頜被男人捏的生疼,她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她怎麽可能會忘記自己叫什麽?水月,鏡花水月,即便自己做了近兩年的公主,但也隻是冒牌貨。

永遠都不可能變成真的扶風公主,更不可能得到這個男人的心。

水月閉上眼睛,任由眼中的淚滑落而出。

宴景黎看著她那張肖似扶風的臉,捏著她下巴的力道漸漸鬆了下來。

他伸手撫著水月半張紅腫的臉,森冷的聲音如同一條毒蛇:“別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否則就休怪我毀了你這張自以為是的臉。”

他推開眼前的女子,拂袖起身:“明日陛下會設宴為寧王殿下接風洗塵,我不管你想什麽法子,務必要得到寧王的歡心。

他若是敢當眾退了婚,那你這個公主,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留下這話後,他再也不看水月一眼,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