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旭收回視線,拂袖伸手端起了麵前的酒杯道:“今日朕設宴為遠道而來的寧王殿下接風洗塵,希望兩國能締結良緣,共守太平,朕先敬寧王一杯。”
他朝著墨雲蹤舉杯示意,年輕俊逸的臉上早已不見了少年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穩重。
然而其實,他隻有十八歲而已,親政也不過隻有一年,但因為登基十年之久,早已將帝王的風姿浸透在了骨子裏。
墨雲蹤看著元旭,便會想起先皇來。
他雖然同先皇夜晟相差了二十多歲,卻是忘年之交,不然也不會成為扶風和元旭的皇叔。
而龍座上的這個小皇帝,也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原是想把他養成傀儡,結果卻養成了一條龍。
就是不知道這條龍,有多少的道行?
墨雲蹤斂住思緒,端起桌上的酒盞對著元旭道:“陛下客氣了,以表誠意待本王和公主大婚後,夜乾的十座城池定當如數奉還。”
元旭眸光一閃,朗笑一聲:“那就多謝寧王殿下了,朕先幹為敬。”
說罷仰頭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
墨雲蹤隨後也飲盡了杯中酒,隨後宴景黎也敬了一杯以示感謝,朝臣們相繼跟著敬酒,一時間殿上推杯換盞聲不斷,好不熱鬧。
席宴上有酒,自然少不了助興的音律和舞。
悅耳的琴聲響起,伴隨著舞娘們的舞姿,眾人喝著酒、聽著琴、賞著舞,好一副盛世太平的景象。
一舞必,有人撫掌喝道:“沈公子的琴聲真是絕世妙音,隻可惜了這琴聲雖美,這舞卻是配不上。”
說話之人乃是京城中有名的紈絝公子,國公府的世子淩秋澤,亦是夜乾四公子之一,同蘇陌白乃是至交好友。
此人常常出入煙花酒巷,聽多了曲子,看慣了舞姿,自然也就挑剔了起來。
水月聽到淩秋澤這話,靈光一閃,頓時心生一計來。
她笑看向墨雲蹤所在的方向道:“小七姑娘,你之前同本宮說善舞,不如今日讓沈公子撫琴,你獻舞一曲為大家助助興如何?”
此言一出,墨雲蹤當即沉了臉色,一道冷厲的目光就朝著水月掃了過去。
而宴景黎更是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渾身透著一股子的寒意,明顯在因水月的自作聰明而慍怒。
然而扶風卻是不以為然,她從未告訴過水月自己善舞,她既這麽說,定然是想讓她出醜。
那她豈可辜負?
扶風拽了拽墨雲蹤的袖子示意他不要生氣,然後起身朝著禦座方向一禮道:“既如此,那奴婢就獻醜了,奴婢聽聞公主曾一舞傾城,名揚天下,被天下人所效仿,稱為傾城舞。
今日奴婢鬥膽,便東施效顰,為大家獻上這傾城舞,還望大家不要見笑!”
淩秋澤聽完扶風的這話,頓時樂了:“你這姑娘可真有意思,當著我們夜乾公主的麵跳傾城舞,豈不是自取其辱嗎?”
要知道扶風公主的一舞傾城,驚豔眾人,時至今日都無人超越。
扶風聳了聳肩道:“那不如奴婢就和公主比一比,看看到底誰跳的更好?不知公主可否應戰啊?”
水月心底咯噔一下,嚇得當即就變了臉色。
扶風當時跳的那一支舞是在攝政王容隱的壽宴上即興而作,而後驚豔全場被流傳了出去。
她雖然學了扶風會的許多東西,唯獨那傾城舞從未學過。
隻因自那之後,那支舞,扶風再也沒當眾跳過,因為攝政王不許她再跳。
但隻有扶風最清楚,容隱哪裏是不許她跳,而是那人太過霸道,隻許跳給他一人看而已。
宴景黎知道水月不會此舞,怕她因著好勝之心貿然答應,便開口道:“怕是要讓小七姑娘失望了,公主自失憶後前塵盡忘,那支舞自然也已忘的一幹二淨。”
殿上百官聞言不免有些動容,因為他們皆認為扶風公主的失憶是與攝政王的死有關,而恰恰那支傾城舞也是同攝政王有關的。
公主為了江山社稷,犧牲了自己的愛情,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夫君,是夜乾的功臣。
哪怕她失憶後,性情大變不似從前,滿朝文武還是敬重她的。
扶風笑著道:“不礙事的,公主雖然忘了,但奴婢卻是會的,這失憶之症有時候非藥物可醫治的。
沒準奴婢舞完這一曲,還能讓公主想起些什麽來呢。”
宴景黎眸色沉沉的盯著對麵的扶風,隻覺得這個女人咄咄逼人,絲毫都不肯吃虧,這性子真是像極了真正的扶風。
想到那人,他神色一黯,也懶得再和扶風爭辯下去:“那小七姑娘就開始吧。”
扶風屈膝一禮,走到大殿中央,她微垂著眸子看著腳下鋪著的繡花地毯,直到聽到一聲熟悉的音符響了起來。
她當即便隨著音律舞動了起來。
殿上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隻見她纖瘦的身影隨著琴音不停的變幻,翩然間猶如一隻蝴蝶,靈動、曼妙。
伴隨著琴聲的加快,蝴蝶好似飛入了雲霄,幻化成了一隻鳳凰,展翅翱翔在天地之間。
低醇悅耳的琴音和著殿上那一舞傾城的人,驚豔了眾人,大殿之內,上至君王,下至宮人都沉浸在了扶風的舞姿中,移不開眼。
這情景就好似回到了多年以前,扶風在容隱的壽宴上獻舞之時。
當時見過扶風公主跳舞的人,在場眾人不在少數,他們以為有生之年再也難以見到,卻不曾想在今日又重溫了當年的那種驚豔之感。
仿佛殿上舞蹈之人,便是昔日的扶風公主。
元旭亦覺得如此。
然而不止他們,就連宴景黎也有這樣的感覺。
他深深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正在旋轉著舞動的扶風,久寂的心在這一刻因著殿中人的這一舞,又驀然跳動了起來,
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有些沸騰。
是她回來了嗎?
扶風!
宴景黎甚至險些失態,差一點就要衝上去問一問,是不是她?
可就在這時,正在旋轉著的扶風突然哎呦一聲,似是扭到了腳,人頓時摔倒在了地上,一枚玉佩從她身上跌落了出來。
這變故著實太過突然,待殿上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扶風掙紮著坐起來,有些著急的要去撿那掉落出來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