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秋澤站在原地看著柳含煙離去的背影,神色有些複雜。

他不知是想起了什麽,那原本明亮的眸子漸漸的黯了下來,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昔日紈絝風流,不拘一格的世子爺,此時此刻仿佛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世子,公主請你進去。”

侍女的聲音打斷了淩秋澤的思緒,他斂住神情,收回了目光,又恢複了以往的模樣,在侍女的引領下來到了連枝院。

扶風坐在桌前正喝著茶,瞧著淩秋澤進來,她抿了一口茶水,就見淩秋澤一掀衣袍跪了下去:“臣叩見長公主殿下。”

“世子是為了你妹妹之事而來?”

扶風放下茶盞,卻是沒有讓他起身,而是直接道明了他的來意。

淩秋澤挺直背脊,沉沉的聲音道:“是淩家教女不嚴衝撞了公主,還望公主開恩,饒了舍妹這一次。”

“嗬~”

扶風嗤笑了一聲:“她犯得錯,卻要你這個當哥哥的來道歉,怕是國公爺的意思吧?

本宮聽說,你們國公府的男人無論嫡庶,都沒有府上的小姐尊貴,可是真的?”

這句話可謂是戳到了淩秋澤心中的痛處,他雖然是國公府的世子,然而這個世子不過就隻是一個稱謂罷了。

在他們淩家,女兒才是能為家族帶來榮耀的,至於男人嗎?

嗬~

在外人眼中他看上去尊貴不凡,其實在府上卻是一點地位都沒有。

他不能有自己的主見,自己的喜好,也做不了自己的主,就隻能按照父親的意願,繼承家業,多納妾,生女兒!

淩秋澤垂著眼眸,默不作聲。

扶風看著他又道:“你回去吧,此事本宮不會怪罪她,不過以她這樣的性子早晚會闖出大禍的。

還煩請世子回去轉告國公爺,讓他好生教導女兒,莫要行差一步,以免丟了這榮耀門楣的機會。”

“多謝公主,臣定當將話帶到。”

淩秋澤俯身一拜,站了起來躬身告辭,卻聽扶風道:“難道世子想這樣逃避一輩子?”

他愣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扶風。

扶風把玩著桌上的茶盞道:“聽說世子是在三年前才有了紈絝公子的名聲,是因為什麽才讓你改了性子呢?

方才本宮見過柳小姐,聽她說起了自己那個紅顏薄命的姐姐,沒想到竟和你有些關係。”

淩秋澤聽到這話,眸色一黯,腦海中晃過一張清秀害羞的臉,漸漸的變得有些模糊。

他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頹然無力的聲音道:“公主想說什麽?”

扶風笑了笑道:“國公府的未來在你的手中,是認命還是不認命,全在你的一念之間,你若想通了便來找本宮,本宮定會助你一臂之力。”

淩秋澤聽完她這話,不由的挑了挑眉,他如何不知扶風是在拉攏他,這樣的她倒是讓她看到了昔日攝政公主的風采。

他思量了片刻後,隨即攏袖一禮道:“臣會好好考慮的。”

扶風點了點頭,她也沒指望淩秋澤會即刻答應,若不認命那就代表著要與自己的父親為敵,必要時還有可能大義滅親。

但路她已經幫淩秋澤指了出來,怎麽走就看他自己了。

淩秋澤走後,扶風可是長舒了一口氣,她怕墨雲蹤等急了,正準備吩咐侍女不要打擾她休息。

才起身,就聽侍女來報道:“公主,相爺求見。”

扶風聽到相爺二字就覺得特別的刺耳,這兩個字就好似一柄時刻都插在她心口的刀,提醒著她自己昔日是多麽的瞎眼,才會選中宴景黎此人。

她怕自己見到宴景黎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便對著侍女道:“告訴相爺,本宮累了,有什麽事情改日再說。”

“長公主是不想見本相?”

扶風的話音才落,宴景黎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敢在她府邸不傳自來的,除了皇上也就隻有他了。

她忍著心火,看向已經站在門外的人,幹笑了一聲:“相爺說的哪裏話,是本宮有些乏了,不想再見客罷了。”

“那就是本相沒有這個麵子?”

宴景黎身著一襲絳紫色的錦袍站在門外,長身玉立端的是貴氣不凡,那萬年冰寒的臉上不見什麽表情。

曾經扶風也吐槽過宴景黎,說他冷冰冰的不會笑,那時他說,他隻笑給她一個人看。

當時年少,扶風不懂宴景黎的心意,亦或者那時的她心思都放在父皇交予她的江山重任上,不願多想。

如今換了一個身份,知道了宴景黎對她的感情,卻讓她覺得特別的惡心。

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卻連她的孩子都容不下,這樣的喜歡她可消受不起!

扶風穩住心神,笑著道:“相爺說的哪裏話,快請進。”

宴景黎大步的走了進來,他依著禮數攏袖給扶風見了一禮,然後才在桌前坐下道:“是本相冒昧打擾了。”

扶風拿起一個空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宴景黎的麵前問:“相爺來找本宮可是有要事?”

宴景黎從袖中掏出一隻小小的錦盒放在了桌上道:“聽聞長公主今日開府設宴,本相特來恭賀,這是賀禮。”

“相爺有心了。”

扶風淡淡的應了一聲,卻沒有伸手去取那錦盒。

宴景黎端起麵前的茶盞問道:“公主不打開看看嗎?禮物是本相親自選的,也不知公主是否喜歡?”

喜歡才怪!

扶風是真的不想同宴景黎說話,奈何這人十分的難纏,她隻得耐著性子拿起了錦盒打開。

待瞧見裏麵的東西後,她神色一怔有些意外,竟是容隱在她及笄時送她的那隻發簪。

這簪子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雲中鳳,檀木簪子上雕著一隻七彩的鳳凰在祥雲中乘風而飛,徐徐如生,十分的精致。

這隻雲中鳳是容隱花費了半個月,一刀一刀親自雕刻出來的,曾經是她最為珍愛之物,原以為這簪子已經伴隨著她的屍首一起葬送在了那場大火中。

卻沒想到竟在宴景黎的手裏。

可是他將雲中鳳送給她的目的是什麽?莫非是懷疑她的身份,想要試探她?

扶風拿起那隻雲中鳳,露出十分歡喜的神色道:“好漂亮的簪子,本宮還是頭一次見雕琢的這般細致的簪子,不過……”

她將簪子放回錦盒裏,推還給了宴景黎道:“相爺送我此物怕是有些不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