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寧是被奇怪的呼吸聲給吵醒的,她睜開眼睛先是被頭頂的陽光刺了一下,便下意識的偏過頭去,誰料就看見自己旁邊躺著一隻白色的麋鹿。

她霎時一驚,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腦袋空了半響。

那麋鹿察覺到她清醒,睜開眼睛十分親昵的用鹿角拱了拱她。

沈佳寧回過神來,忙坐了起來伸手摸著它的鹿頭問:“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隻麋鹿同她二十年前見到的那隻一樣,隻不過體型大了一些,但給她的感覺卻是一樣的。

麋鹿有些欣喜的鳴叫了一聲,然後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沈佳寧輕笑一聲,任它嬉戲,忽而就聽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來:“它很喜歡你。”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望去的瞬間,就見不遠處的青石上坐著一個男人,一襲白衣如雪,那俊逸出塵的姿容,仿若神祗。

“是你?”

沈佳寧倒吸了一口氣,直直的目光看著他,恍惚中就好似回到了二十年前,眼前這個男人分明就是當日她救下的那個神仙。

溫崇凜緩緩的抬起眸子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頷了頷首:“是我。”

沈佳寧眨了眨眼睛,望著四周,這裏竟是二十年前她救下他的那個山穀,她蹙了蹙眉頭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裏?”

她分明記得自己打算和夜晟同歸於盡的,難不成是她死掉了?

溫崇凜見她滿臉疑惑,淡淡的聲音道:“他不值得你犧牲自己。”

沈佳寧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有些訝異的問道:“是你救了我?”

溫崇凜收回視線,低低的聲音道:“你也曾經救過我。”

沈佳寧聞言眉梢一挑,她起身朝著他走了過去,歪著頭將溫崇凜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

溫崇凜覺得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他佯裝淡定的捋了捋自己的衣袖問:“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沈佳寧好似發現了什麽新奇事一樣,她噗嗤一笑,打趣道:“原來你並不是隻會說謝謝啊。”

溫崇凜:“……”

他掩唇輕咳了一聲,低頭避開了沈佳寧的眼睛,不知為何同這女人說話他總覺得有些緊張,真是平生未見的感覺。

溫崇凜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吐了出來,才道:“當年不辭而別,對不住!”

沈佳寧擺了擺手:“沒有什麽的,隻是我當時還真以為自己是見到了神仙,對了,你到底是什麽人啊?為什麽會在這裏?”

溫崇凜放在膝蓋上的手握了握,沉聲道:“巫月國的大祭司。”

沈佳寧聽到他的回答,猛然間一驚,她瞪大眼睛盯著他,久久才道出一句:“你就是巫月國的大祭司?傳聞中那個神秘莫測的大祭司?”

溫崇凜輕嗯了一聲:“當年夜乾攻打巫月,是我做法布陣將大軍困在了這嘉陵關,卻因此受了重傷,被你所救。”

沈佳寧怔愣在原地,許久才回神:“我早該想到的,當年大軍被困我一直都覺得奇怪,所以才會偷偷來此查探,沒想到會遇到你。”

溫崇凜抬眸看著她問:“可是後悔當年救了我?”

沈佳寧聳了聳肩,有些不以為意:“有什麽可後悔的,各為其主而已,不過你真的很厲害,能以一人之力抵擋三萬大軍,也難怪夜乾一直想要吞並巫月。”

她以前一直以為,巫月的大祭司不過就是神棍一樣的存在,可見到了他,她才知道,祭司一族的強大,的確令人覬覦。

溫崇凜笑了笑道:“不過就是借助天時地利布的陣法罷了,”

他這番話說的很是輕鬆,可卻沒有人知道,背後的他是付出了多麽大的代價?

沈佳寧看著他,隻覺得他的笑容有些苦澀,她想了想,幾番猶豫過後終是開了口問:“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溫崇凜卻是直接道出了她心中所求:“扶風未死,她如今在巫月,之前她之所以能借屍還魂是因為她身上有祭司一族的聖物。

至於你的女兒,她確實已經死了,我救不了她,對不起!”

沈佳寧聽完他的話,渾身一僵,此番她和夜晟來巫月,便是聽信了夜晟的話,以為大祭司有辦法讓能她和女兒再續母女之情。

可終究,起死回生這種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不過好在,扶風還活著,她也是她的女兒。

“她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沈佳寧喃喃自語著,靠著那塊青石坐在地上,她為扶風的生而高興,也為自己女兒的死而難過。

眼淚就這麽不聽使喚的流了出來。

溫崇凜側頭看著她蜷縮著身子坐在地上流淚的樣子,心忽而揪痛了一下,她這一生淒慘其實同他的冷漠無情逃不了幹係。

當年,但凡他出手指點一二,或者把她帶走。

她也不會變成如此這般。

溫崇凜閉了閉眼睛,平複著心緒,然後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遞給她。

隻是沈佳寧沒有伸手去接。

溫崇凜蹲下身子,拿著那塊帕子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道:“不要傷心,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佳寧淚眼模糊的看著他,突然覺得手腕上一重,卻是他伸手將她拉了起來。

隻是太過突然,她未有防備,身子不受控製的就往前栽去,跌到了溫崇凜的懷裏。

清冽的撲鼻而來,聞上去格外的舒心讓人平靜,沈佳寧有些貪婪的沉醉在了其中,想尋求一絲寧靜。

溫崇凜微怔了一下,心髒忽而急促的跳動了幾下,他無處安放的手僵在半空,許久才垂下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沈佳寧這時才回過神來,她忙推開他站穩,臉紅的好似三月盛開的桃花:“對,對不起。”

想起自己方才的囧態,她羞的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真是太丟人了。

溫崇凜看著她這局促而又羞澀的表情,莫名的覺得有些愉悅,他輕笑一聲,低醇溫潤的聲音道了句:“無妨。”

說罷,便又握住了她的手腕:“走吧。”

沈佳寧看著他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雖然隔著衣袖,但依然讓她覺得有些燙。

明明這就是很君子之分的一個隨意動作而已,卻無端撩動著她的心弦。

這樣的感覺,好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