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夜晟麵色一變,忽而意識到什麽,他猛的站了起來,卻覺得渾身酸軟無力,他大駭怒目看向廖銘:“你在酒中下了毒。”
廖銘捏著酒杯在手中轉了兩圈,淡淡的聲音道:“夜兄,對不住了!”
“廖銘。”
夜晟怒急猛的一拂衣袖將桌上的酒盞揮落,眼底怒火騰衝:“你怎敢?”
“我怎麽不敢?”
廖銘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道:“你不必在垂死掙紮了,不止是你,就連你們夜乾也是氣數已盡,同你合作也隻是我的權宜之計罷了。
我說過,為了大祭司之位什麽都可以犧牲,更何況你?你隻需記得,想要你性命的人是大祭司。”
夜晟已然明白,他大笑了兩聲,扶著桌子道:“好,好的很!”
他好似泄了一身的力氣,跌坐在椅子上,神色淒涼:“夜乾的氣數真的盡了嗎?”
廖銘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樣子:“你當知道,祭司一族的本事,從扶風公主身亡之日開始,你們夜乾的氣數便走到了盡頭。”
“扶風。”
夜晟閉了閉眼睛:“真的是她。”
他或許真的不該因為一則預言,便讓元旭設局害死了她,夜乾走上覆滅,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可是大錯已成,縱然後悔也是於事無補。
他救不了夜乾,猶如此時此刻救不了自己。
既是命數,誰又能躲得過?
夜晟放棄了掙紮,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的黯去:“我隻有一個請求,讓她送我上路吧!”
“好。”
廖銘應下他的請求,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沈佳寧就被帶到了此處,方才她從溫崇凜那裏已經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尚未平複過來,就被廖銘帶到了這裏。
房門推開後,廖銘遞給了她一把匕首,然後關上了房門。
沈佳寧不明所以,她握著匕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麵色微慍:“夜晟,你又在耍什麽花招?”
夜晟靜坐在椅子上,笑著問她:“你真的就那麽恨我嗎?”
沈佳寧握緊手中的匕首,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情緒也變得有些激動了起來:“我難道不該恨你嗎?如果不是你,我這一生會這般淒慘嗎?”
這樣的話,夜晟不是第一次聽她說了,但他卻是第一次認真的將自己的所作所為想了一遍。
其實,若說喜歡她,卻未曾到那種為她放棄一切的境地。
同祖宗留下的江山相比,她還是太輕了一些。
她本該有著最光輝燦爛的人生,更配得上世間最好的兒郎,可是因為他的任性、偏執、生生的毀了她。
他們的女兒死了,他們之間僅存的一絲聯係也便斷了。
她想殺他,不是一次兩次,如果他的死能撫平她心中的悲痛,讓她從噩夢中解脫出來,那他願意。
夜晟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她,悲涼的聲音如泣如訴:“你說的對,是我毀了你,我們糾葛了許久,也該斷了,這一次我來成全你。”
說罷,他起身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走向她,將她緊緊的抱入了懷中,而沈佳寧手中握著的那柄匕首沒入了他的心髒。
夜晟卻不覺得痛,他抱著她,涼涼的聲音落入她的耳邊:“願你我來世,永不再相見。”
沈佳寧驚愣間,夜晟的身子慢慢的從她身上滑落,倒在了地上,而她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時鬆了手,正插在他的心髒上。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緩緩的流到了地上。
沈佳寧嚇得倒退了一步,耳邊還殘留著他最後的聲音:願你我來世,永不再相見!
這一刻,她的心忽而平靜了下來,就那麽直直的盯著夜晟的屍首,良久喃喃出一句:“永不再相見!”
留下這話,她便轉身走了出去,就看見溫崇凜站在庭院中,身姿如仙給人一種莫名的心安和寧靜。
沈佳寧不知是怎麽了,她疾步朝著他跑了過去,一把將他給抱住埋在他的懷中問:“是你做的?”
溫崇凜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道:“他本就該死。”
沈佳寧吸了吸鼻子,緩緩的探出頭來看著他:“謝謝你。”
溫崇凜搖了搖頭:“這是我欠你的。”
沈佳寧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他的話:“救命之恩,你不是已經還了嗎?你不欠我什麽啊。”
“不是。”
溫崇凜垂下眸子,低低的聲音道:“當日你救下我後,我便在你身上看見了你以後的命運,但我並未出言提醒,才讓你這一生命運坎坷。”
沈佳寧聽著他這話,麵色霎時一變,她身子僵硬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搖著頭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命運淒慘,卻沒有施手?”
“是。”
沈佳寧聽到他的回答,一顆心頓時跌到了穀底,冰涼一片。
她從未想過,自己淒慘的一生竟也同溫崇凜有關,他明知她會經曆什麽,卻閉口不提,冷血無情的令人害怕。
若是陌生人也便罷了,可是那時她救了他的命啊!
想到這,沈佳寧不由的譏笑了一聲:“所以,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補償我?是出於愧疚?”
“是。”
溫崇凜回答的幹脆利落,這簡簡單單的一個是卻如一把利刃插在了沈佳寧的心底,攪得她痛不欲生。
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神色悲涼:“巫月的大祭司,果真是冷血無情之人呢,嗬~其實你沒有錯。
隻是我不需要你來可憐,不需要你補償我,你我之間恩怨已了,從今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各不相幹。”
這也許是她最後的一點驕傲了,命運是天定的,他並未出手阻止她不怪他,隻是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她不需要別人來同情、施舍。
溫崇凜聽著她這番決絕的話,心中驟然一痛,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割著他的心頭肉。
他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好。”
一聲好,將沈佳寧所有的期望都幻滅成了泡影,她終於相信這個男人是沒有心的。
她看著他,忽而就笑了起來,笑她唯一的一次心動就這樣無疾而終,笑她這一生永遠都是個笑話。
隻是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一顆一顆落在溫崇凜的眼中,流進了他的心底。
滿滿的皆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