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萬佛寺內,一片寂靜。
廂房裏,沈知非還未就寢,他坐在桌前喝著茶,腦海卻在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他總覺得此事有些稀奇。
他所彈奏的曲子,是為了慰藉相思之用,是為了讓用情至深之人見到他的心上人,回憶過去的甜蜜。
可是墨臨舟的反應,卻是勾起了他的心魔。
還有他神誌不清時說的那些話,從隻言片語中可以推斷,墨臨舟的過去一定隱藏著什麽不為之人的秘密。
沈知非沉了沉眉,越來越覺得此事蹊蹺。
正想著,房門突然被人打開,沈知非抬起頭就見墨臨舟走了進來,他手中還抱著之前他用過的那張琴。
沈知非起身見禮,關切的詢問:“姑父,你沒事吧?”
墨臨舟搖了搖頭,他將琴放在桌上,淡淡的聲音道:“你的琴技很是高超,我有許久未曾見過阿蘅了。”
說著,他看向沈知非道:“再為我彈奏一曲吧。”
沈知非嚇了一跳忙道:“不可,侄兒知道姑父思念姑姑,隻是這琴聲終究隻是幻象,倘若再勾起姑父的心魔,那侄兒可就難辭其咎了。”
墨臨舟陰沉著臉道:“我讓你彈就彈,你不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嗎?”他似是能看穿沈知非的想法,冷冷的聲音道:“在我撫奏一曲吧。”
沈知非見他執著,也不再多言,而是坐在了桌前調試了幾聲琴音,隨即便又可以撫奏了起來。
墨臨舟閉著眼睛,聽著琴聲在他耳邊響起,他似乎感受到了風聲,有什麽東西落在臉上癢癢的。
他睜開眼睛,就看見一雙明媚的眸子,燦若暖陽,笑意淺淺手中還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有些調皮的在他的臉上掃著。
“阿蘅,你又調皮了。”
他滿臉寵溺的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阿蘅衝著他吐了吐舌頭,然後在他身邊躺了下來,望著湛藍的天空道:“師兄,我什麽時候才可以出去看看啊?再過幾天我就十八歲了,可是我卻連外麵是什麽樣的都不知道。”
她坐了起來,搖著他的胳膊道:“師父不在穀內,不如師兄你放我出去看看,我保證很快就回來,好不好,好不好嗎?”
“不好,師父讓我好生看著你,不許你亂跑。”
他點了點阿蘅的額頭,隨即起身站了起來道:“師父讓你背的傷寒論你背熟了沒有,不許偷懶,快去背。”
阿蘅皺著鼻子,滿臉的不高興。
轉眼他周圍的景色一變,阿蘅端著煮好的粥捧給了他道:“師兄,嚐嚐我的手藝怎麽樣?”
他心中歡喜,聞著那淡淡的粥香道:“真是難得啊。”
說著,拿著湯勺便吃了起來,隻是味道有些怪,他也沒有在意,直到一碗粥喝下,他才察覺出不對。
眼前的人出現了重影,他意識到什麽,想要站起來卻沒有力氣。
隻聽見阿蘅的聲音道:“師兄,對不住了,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望著眼前的人影漸漸的遠去,突然大聲喊道:“阿蘅,你回來,你不能出去,你走了,便再也回不來了,阿蘅。”
隨著琴聲戛然而止,墨臨舟猛的從過去的回憶中清晰了過來,他粗喘著氣目光無神的呆坐著,直到聽到沈知非的聲音:“姑父。”
墨臨舟緩緩的回過了神來,看著對麵的人道:“琴聲為何斷了?”
沈知非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有些蒼白道:“此琴頗耗損元氣和心神,今日我以為姑父你彈奏了兩首,有些撐不住。”
墨臨舟見他氣色的確不好,也不再強人多難,而是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
說著,他將那琴抱了起來,沈知非不經意間瞧見這琴底竟然也有刻字,似乎是一個越字。
沈知非覺得奇怪,若是為心愛之人所斫的琴,為何這琴麵上就隻有一個蘅字,不應該是兩人的名字嗎?
那麽這藏在琴底的這個越字,又是什麽意思?
沈知非速來心思玲瓏,這一刻他心中忽而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卻是驚得他渾身一顫,一股冷意由心而生。
墨臨舟察覺到他麵色的變化,他將琴翻了過來看見藏在琴底的那個越字,忽而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可知這個越字是什麽意思?”
沈知非搖了搖頭:“還請姑父賜教。”
墨臨舟抿了抿唇,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勾了一下,發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我都快忘了他叫什麽了,就像藏在琴底的這個越字一樣,他也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存在。”
沈知非聞言猛的握緊了桌上的茶杯:“他同姑姑是什麽關係?”
“他們是同門師兄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如果阿蘅沒有遇到本王,她或許會嫁給他的師兄吧。”
墨臨舟說完這話,輕掃了沈知非一眼:“聽說,你喜歡雲蹤的女人?你就沒想過要將她搶回來?”
沈知非神色如常迎上墨臨舟的視線道:“姑父說笑了,在我看來成全和放棄都是愛,隻要她過的幸福,開心,那我便知足,而不是單純的占有。”
“哦?”
墨臨舟尾音一挑:“你就甘心?”
沈知非笑了笑道:“那是姑父沒有經曆過死亡,在死亡麵前沒有什麽是不能放下的。
曾經我也執著,執念,可是死過一次後我才發現,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去愛她,陪伴她。”
墨臨舟垂了垂眸子,似是在想他的話,然後問道:“那倘若她死了呢?”
沈知非道:“照顧她的家人,代替她好好的活下去。”頓了頓,他看向墨臨舟問道:“姑父呢,你會怎麽做?”
墨臨舟懷抱著那張琴,唇角勾勒出一抹淺笑:“我會讓她再活過來,然後彌補所有的遺憾。”
沈知非聞言大驚失色,他猛的坐了起來有些激動的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墨臨舟打量著他,嘖嘖兩聲道:“你不該來這裏的,我這裏你既然來了,便走不出去,不如你就在這裏安心的等著,等著我為你創造一次新的機會,讓你可以改寫命運,奪回你所愛之人。”
沈知非臉色煞白,盯著麵前的這個男人,顫聲問:“你到底是誰?”
男人揚唇一笑:“你叫我一聲姑父,你說我是誰?自然是這大昭的蜀王殿下,雲蹤的親生父親,墨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