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是一個比我要高半個頭的老男人,頭發雖然花白,但是身體非常健碩,看他那樣子應該是平時沒少鍛煉,身子骨比我這個小年輕看起來還要健康。

他在周茹初一路鶯歌燕語的陪伴下,來到了我和廖羽的身前,微微低頭向下俯視我倆,那強大的氣場一下子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使我甚至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唉,真沒出息!

周茹初開心笑著在一旁給雙方做介紹,隨後將師爺請進了廖羽家中。

師爺剛邁過院門的門檻,忽然停住,隨後又退了出來。

“怎麽這麽大血腥味兒?”師爺皺眉問周茹初。

我暗暗驚佩,沒想到師爺的鼻子居然這麽靈。

廖羽家的雞血在昨天上午的時候就已經清洗的差不多了,加上一天一夜的通風,那股腥臭的雞血味兒已經消淡得差不多了,正常人估計很難聞得到,就算聞到,也不會往血腥上麵想。

周茹初想了想,將昨天那個陳姓先生幹的好事講了一遍,居然把師爺給逗樂了。

師爺說,陳先生所用的那些手段,是個人就可以用。雖然覆蓋麵廣,但是針對性不強,效果很差。廖羽身上的東西很難解得開,憑那些手段根本就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周茹初急道:“如果有用的話,我也不會求我爸請您出山呀。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師爺說:“大致情況我已經聽你說過了,現在我就先不進屋了,咱們去看看那口棺材。”

周茹初疑惑問道:“現在去?”

她問這話的時候,還抬頭向天上看了看。

天空中,日頭正高,陽光晃眼。當前時間,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間。

師爺說:“現在是一天裏,天地間陽氣最重的時候,這時候去最安全。”

周茹初嘟起小嘴,低聲嘀咕道:“那你讓我晚上去。”

師爺見周茹初那樣子,爽朗的笑了兩聲,伸出食指在周茹初的鼻梁上刮了刮,滿眼笑意的說:“你啊,這麽大了,還是這麽喜歡撒嬌,難怪你爸總拿你沒有辦法。我讓你晚上去,是為了看地下滲出的煞氣,你大白天的去,地表陽氣壓得煞氣出不來,你去了也確定不了那四方逃亡穴的局啊。”

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周茹初這幅小女生的樣子,即使麵對她老爹,她也是一副剽悍模樣,比爺們兒都爺們兒。

由此可見,這位師爺和她家的關係絕對不一般。

既然師爺提出了要求,那麽我們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也顧不上吃午飯,便急衝衝的向那紅色棺材所在的矮山走去。

我們一行人剛剛穿過農田,師爺忽然停了下來,從身上取出一個正正方方的平板,裏麵密密麻麻的全是圓圈、文字和圖畫,還帶有三枚指針,正是風水師看風水時常用的羅盤。

師爺盯著羅盤仔細觀察,原地轉圈似在定方位,最後麵朝正北,正對前方矮山。

“走吧,上山再看看。”他向前方觀察片刻

後,將羅盤收起,當先向著山頂走去。

頂著大日頭我們來到了矮山的山頂,師爺做了一個手勢,讓我們現在山頂等待,然後他再次掏出羅盤,向著對麵那座矮山看去,並讓周茹初為他指出那四個埋有陰煞之物的地點。

他觀察了許久後,凝重的點了點頭,隨後招呼我們帶他去那個藏有紅色棺材的盜洞處。

雖然是大白天,雖然一切事物都可以被我們看得清晰,但我卻因為這幾天的遭遇,對這個地方特別的犯怵。

師爺忽然問道:“帶繩子過來沒有?”

我和周茹初的所有東西都裝在她的大背包裏,不過此時正由我背著。

聽到師爺要繩子,周茹初急忙讓我將背包取下,並拉開拉鏈,從背包裏翻出了我昨晚用於綁廖羽的那根繩子。

廖羽因為害怕,並沒有跟著我們一同來到盜洞邊,而是在不遠處的草叢中等著,滿麵不安神色,身體似乎也在顫抖著,仿佛來到這個地方,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巨大的煎熬。

師爺將繩子的一段結結實實的綁在附近的一棵樹上,隨後將繩子的另一端丟進盜洞裏麵,看他那樣子好像要下去看個究竟一樣。

周茹初急道:“師爺,那下麵……”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師爺打斷:“這個時間,應該沒什麽問題,我先下去看個究竟。”

周茹初對師爺應該是比較信任,沒有再說什麽,隻是老老實實的待在一旁。

師爺走到盜洞邊,彎腰從地上抓起粗壯的繩子,正要下去,卻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改變了主意,指著我說:“小子,你先下去,不是說你下去過嗎?你該對下麵很熟悉才對。”

我聞言一愣,隨後有些鬱悶的走到一旁,向周茹初要來一枚手電筒,然後借助繩子,下到了盜洞裏麵。

這裏麵的場景比我上回進來時看到的要更為清晰,我幾乎不用打手電,就能夠很清楚的看到周圍地上那些腐爛程度不同的屍體。

師爺在我之後,很快借助繩子順了下來,站到了我的旁邊。

他左右觀察片刻之後,皺起眉頭,從身後背包翻出一雙手套,然後走到一具已經腐爛到麵目全非的屍體旁,開始在仔仔細細的去檢查那具屍體。

我在旁邊舉起手電向深處看,遠遠正看到那口被墨線網住的紅色棺材,此時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沒有任何的異動。

師爺在檢查完幾具屍體之後,換上了一副新的手套,隨後他從我旁邊走過,竟然絲毫無懼的走到了那口紅色的棺材旁,開始繞著棺材走。

我注意到,他繞著棺材順時針走了三圈,隨後又逆時針走了三圈,並不時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向那口棺材行禮,好像那裏坐著一個人一樣。

不過,他給我感覺好像並不像是在尋找對付棺材裏麵東西的辦法,更像是在進行著某種儀式。

在繞夠了圈之後,師爺終於停了下來,從背包裏麵翻出香和香爐,然後在紅色棺材前把香點燃,恭恭敬敬的衝紅

色棺材連拜三下,最後將那三炷香插進了香爐裏麵。

“你過來。”師爺向我招了招手。

我怔了怔,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猶豫幾秒之後,還是向他走了過去。

“學我剛才的樣子,行禮。”師爺說道。

“拜的時候要說點什麽嗎?”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剛剛師爺在行禮的時候,嘴裏麵一直在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說些什麽。

師爺搖頭說:“如果是你的話,不需要,你隻管學我剛剛的樣子就可以了。

我暗暗鬆出一口氣,然後向著那口棺材連續行了幾個禮。

然而,就在我做完這一切,準備快些退到一旁的時候,忽然注意到,那口紅色的棺材忽然動了一下,並發出非常沉悶的一聲“咚”,就好像裏麵有什麽東西要推開棺材蓋衝出來一樣。

師爺明顯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眉頭緊皺的盯著那口紅色棺材,壓低聲音對我說:“趕緊撤。”

我等他這句話已經等了好一會,此時等到,如臨大赦一般,暗暗鬆出一口氣,急忙轉身向著盜洞的方向跑去。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師爺並沒有跟上來,而是留在那口紅色棺材的旁邊,不知從哪裏取出來一根鋼管拎在手裏麵,似乎在那兒等待著什麽一樣。

這樣一來,我暫時又有些不忍將師爺也個人丟在這裏麵,獨自逃生,於是左右看了看,在一具屍體的旁邊撿起一根生滿鐵鏽的鐵釺,在手裏麵掂量了幾下之後,又跑了回去,回到師爺的旁邊。

紅色棺材在這期間又顫了幾下,每一次的顫動間隔逐漸簡短,使得這下麵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起來。

師爺似乎並沒有想到我會跑回來,在短暫的錯愕之後,表情凝重的衝我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緊盯著那口紅色棺材。

我那時雖然心裏已經非常的恐懼,但是腦中的想法隻有一個:師爺是來幫助我們的,我無論自己怎樣,也絕對不能讓師爺出現任何的意外。

其實,我這個想法有點太不自量力了。

論對這些邪穢之物的了解,師爺完爆我;論身材和力氣,師爺一定比我強很多;論膽量和魄力,師爺也要比我強上很多。

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居然在那樣的時候非常逞能的跑了回去。

師爺疑惑的看著我,壓低聲音問:“不是讓你趕緊撤嗎?”

我看了看他,沒有說話,隻揮了揮手中的那根滿是鏽跡的鐵釺,非常認真和堅定的搖了搖頭。

師爺皺眉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將手中的那根鋼管插回到背包裏,很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很有深意的笑著低聲說:“這麽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見到過了。行了,沒有事了,咱們一起上去吧。”

我分明仍然能夠看到那口紅色棺材在微微顫動,非常不理解師爺為什麽會說沒有事了,但既然他已經提出要一起回去,我便沒有任何再留在這鬼地方的意義,於是連忙點頭說:“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