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黑暗裏有一雙在尋找光明的眼睛。
這是在白水河南岸的山上,一個被廢棄的礦井之中,晏飛帶著李媛躲在這裏。李媛還在昏迷之中,她的一雙手緊緊地抓著晏飛(確切地說是晏冬,晏飛的孿生弟弟)。
晏飛和晏冬是孿生兄弟,晏飛是哥哥,晏冬是弟弟。在他們六歲的時候父母死於一場意外,兄弟二人被福利院收養。後來晏飛離開福利院四處流浪,晏冬在十六歲的時候參軍,十八歲的時候被選進了蒼狼特戰部隊。
蒼狼特戰部隊是一支神秘的海、陸、空三棲特別作戰部隊,對外嚴格保密,許多人隻知道有這麽一支部隊,傳說這支部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哪裏有最重大的事件,哪裏就有蒼狼戰士的身影。
晏冬是被特別抽調來執行這次“神劍行動”,就因為他有一個孿生的哥哥在白水河市,而且混得相當囂張。晏飛被逮捕之後,晏冬和他生活了半年,基本了解了他的一切情況,在他被遊全勝重金保釋出來的時候,這個時候的晏飛就已經是晏冬了。
他的身份隻有“神劍行動”的最高指揮官知道。白水河市公安局局長東方劍也不知道,他隻是知道有人臥底於代因販毒集團內部,代號蒼狼一號,“神劍行動”的關鍵就在蒼狼一號的情報。在代因集團用炸彈暗殺東方劍的時候,晏冬第一次用電話告訴了東方劍。東方劍將計就計,假裝受了重傷。
晏冬得到抓獲的代因是假的消息是在白水河大橋上。如果抓獲的代因是真的,那麽後麵的行動就將在歡樂園裏進行。如果有變故,就將在白水河大橋上行動。所以,晏冬立刻開始了“神劍行動”的第二套方案。
“神劍行動”雖然繳獲了大批的毒品,抓獲了一些武裝毒販,掀翻了他們的保護傘張雲嵐,但是並沒有抓到真正的代因,那麽,“神劍行動”就是失敗!
真正的代因是誰?他在哪裏?在中國境內?還是在緬甸境內?
自己的下一步隻有逃出去,和境外的代因集團匯合,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代因,隻要找到他,就有辦法消滅他,摧毀他苦心經營了數十年的販毒集團。
晏冬在黑暗裏思考!
“晏飛,不要丟下我。”身上抱著的女人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晏冬知道,李媛醒了。對於李媛,晏冬雖然還不清楚她的真實身份,但是她在代因集團內部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她會不會知道真正的代因是誰?
晏冬把她摟得更緊一些,低聲說:“我在。”
“我們在哪裏?”黑暗之中,李媛的聲音顫抖著。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晏冬說。
“我好冷!”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晏冬把她抱在懷裏,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彼此溫暖著。
“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必須盡快地離開這裏!”良久,晏冬在黑暗裏說。李媛卻沒有動,隻是輕輕地說:“多想和你就這麽在一起。”
“不行!”晏冬立刻說,“我還要去接大哥。”
“遊全勝嗎?”李媛低低地問道。
晏冬點了點頭:“是,我們車上的貨,夠槍斃一百次的,不離開中國是不行的,大哥在那邊有人,我們過去才好立足。”
“是嗎?”李媛想說什麽,始終沒有說出來,在黑暗裏,看不到彼此的眼睛,也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在這裏等我,天亮之後我一定回來!”晏冬說。
李媛沒有吭聲。
“相信我。”晏冬握了她的手,她的手柔若無骨。
在他慢慢推開她的時候,李媛忽然說:“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什麽?”晏冬一怔。
“可不可以……吻我一次?”李媛沉默了很久,才說。
晏冬沒有說什麽,隻是用力地把她拉入懷中,抱著她,嘴唇在黑暗裏找尋她的嘴唇,然後狠狠地印了下去……李媛的心一顫,幸福的感覺直達心靈深處,好久,她才狠心地推開了他,說:“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白水河市的掃黑行動連夜進行。遊全勝得到晏冬的電話,剛剛從歡樂園的後門逃出,大批的警察就包圍了歡樂園。
“知道有這一天,可是這一天也來得太快了!真危險呀!”遊全勝悄無聲息地躲進了一套住房裏,這個地方晏飛知道,他相信晏飛一定會來救自己!隻是他永遠沒有想到這個晏飛是孿生弟弟晏冬假扮的。
老跳神從徒子徒孫的口中得到大批的警察包圍了歡樂園,這個老家夥一聲怪叫,跳了起來,把一根短棍抄在手中,大喝一聲:“孫子們,想當年老江我一根棍子橫掃白水河市大街小巷,什麽場麵沒有見過?跟老江我走,滅了他們,打天下呀。”
身後的徒子徒孫們一哄而散。
“這些孬孫……老江一個人也可以打天下……”老跳神精神抖擻,把短棍扛在肩膀上,一路大喊大叫,“誰敢和我老江打,誰敢和我老江打?!”
迎麵就是一隊封鎖道路的警察。
“誰敢和我老江打……”老跳神不由分說,衝上去見人就打,連續打倒了兩個沒有防備的警察,在老跳神得意地轉身想逃跑的時候,一頭撞在一輛停放在路邊的大卡車上,一個趔趄跌倒在地,等幾個警察把他扶起來之後才發現他口吐白沫,已經神誌不清,在緊急送往醫院的途中,一命嗚呼!
夜深了!白水河市終於安靜了下來!
遊全勝藏身的住房就在公安局對麵的一棟居民樓。遊全勝躲在窗簾後麵,可以清楚地看見公安局的車進進出出。
晏飛!你快點來呀!遊全勝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晏飛的身上。
終於有了敲門聲,遊全勝的心一陣激動,忙到貓眼之中仔細地看了一下,是晏飛。
“晏飛……”遊全勝開了門,晏冬閃了進來,先看了屋中一眼,平靜地問:“大哥,你一個人?”
“當時的情況很危急,我接了你的電話之後剛跑出來,警察就把歡樂園包圍了,你呢?李媛呢?”遊全勝心有餘悸。
“我和李媛在上橋的時候發現了大批的警察在前麵攔截,後麵圍堵,我們棄了車從橋上跳入水中逃走,現在李媛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晏冬不慌不忙地說。
“李媛安全就好,她安全我們才有退路!”遊全勝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們要跟她走?”晏冬問了句。
“我們現在不走不行了,我們有多少個腦袋也不夠槍斃,不過在國外,我們還是有好日子過的,關鍵是我們現在怎麽才能安全地離開白水河市?”遊全勝期待地看著晏冬,“晏飛,你是最有辦法的,你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走吧!”晏冬說,“我已經準備好了,就是回來接你的。”
兩人下了樓,上了一輛麵包車,這車是晏冬在路邊偷的,晏冬把車開到一個偏僻的碼頭,兩人上了一艘漁船,在夜色的掩護之中劃過江去,在船上,晏冬才告訴遊全勝,自己回白水河市是從江中遊過去的。
幾天之後。
雲南。蒼涼的小城。
小城在深山之中,遠處是更遠的山。山那邊就是緬甸。
密林之中,晏冬、李媛、遊全勝三人躺在一棵大樹下麵休息。在他們的不遠之處,有一塊界碑,上麵寫著“國境”兩個字。
“終於安全了……”一路逃亡,三人風餐露宿,狼狽不堪。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準備上路的時候,李媛卻全身酥軟,站不起來,晏冬把手伸在她的額頭上,感覺如火一樣燙。
“你發燒了?”晏冬問。
李媛無力地點點頭。但是她的一隻手緊緊地抓住晏冬的手,喃喃地說:“晏飛,不要丟下我……”
“我不會丟下你。”晏冬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上,溫柔地說。
李媛淒然一笑。她走不動了。晏冬把她背在背上。
深山茫茫,離回家的路越來越遠。
“晏飛……不要丟下我!”李媛開始胡言亂語。
“好的!”
“晏飛……我好想就這麽一直在你的背上,永遠也不要下來!”
“好的!”
“晏飛,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我這麽好過……”
她漸漸昏迷過去。
“我們不能走了!”晏冬把她放了下來,找了一個山洞,從山上扯了一些野草,嚼碎了放在她的額頭上。遊全勝焦急地看著他,忽然問:“她能不能好過來?如果不能,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了,你也知道,我們到果敢還遠。”
“我不會丟下她……”晏冬堅決地搖了搖頭,“因為我已經愛上了這個女人!”他轉身看李媛的時候,可以看到她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眶裏的淚水滾落了下來。
遊全勝微微歎了口氣,什麽也沒有說。
第二天,李媛清醒了很多,但是還是不能走路,晏冬又背著她,遊全勝在前麵用一根木棍開路。叢林之中的毒蛇非常地多。遊全勝雖然練過武功,但是已經荒廢了好多年,一路跋涉,苦不堪言。
遊全勝罵罵咧咧,忽然一聲驚叫,然後就是一聲槍響,遊全勝撲通跌在地上,幾個人從樹叢中跳了出來,兩把衝鋒槍抵在晏冬的身上。
“兄弟們,不要誤會,我們是代因代老板的人……”晏冬平靜地看了一眼,來的人一共有五個,穿的衣服都是中國部隊的迷彩服,有兩把衝鋒槍,兩把步槍對準遊全勝的腦袋。遊全勝並沒有中槍,他是被槍聲嚇壞了。一個人手裏拿著一把五四手槍。拿手槍的四十多歲,一臉烏黑,一雙眼睛精光電射。他得意地把槍往腰上一插,冷笑了聲:“什麽代因?老子不曉得,老子隻曉得在叢林之中,有槍就有一切……”
他一伸手就摸了一下伏在晏冬背上的李媛的臉,頓時倒吸了口氣:“媽的,一個嫩娘們,今天運氣不錯,有錢有人……”
幾個土匪一起哄笑:“大哥先上,我們排隊。”
一個土匪拉開了遊全勝的提包,立刻驚叫了起來:“錢,好多的錢啊!”
幾個的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果然滿滿地全是錢。
“啊!”幾個土匪連眼睛也直了。也僅僅在這一瞬間,晏冬把身上的李媛一抖,把她扔向草叢之中,一隻手撥開胸前的兩把衝鋒槍,另一隻手閃電一般拔出了刺刀,在自己前麵的人胸口上刺了一刀,再把一個人拖在自己的身前,撞向那個拿手槍的人。
這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晏冬的刺刀冷冷地紮在他的胸口,幾道血濺了起來。
晏冬給了手中的人一刺刀,然後如一隻矯捷的豹子一般竄了過去,一隻手在一把步槍的槍口上一抬,砰!一顆子彈打向天空!晏冬的腳飛踢在他的身上,這個人嗷地一聲怪叫就倒在地上。另一個慌忙把槍對準晏冬。晏冬冷冷地說:“你的槍還沒有打開保險……”
這個人臉色蒼白,慌忙看了一下,果然自己的槍沒有打開保險。他的手顫抖著,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不想死!就放下槍,我隻說一次!”晏冬冷冷地說。
他的話說完,一隻手就慢慢地舉起刺刀,刺刀的血槽之中還有血。
這個人驚恐萬狀地看著晏冬,手忽然一鬆,步槍就掉在了地上。
“蹲在地上!”晏冬一聲怒吼,這個人立刻抱住頭蹲了下去。
遊全勝跳了起來,抓起一把步槍,對著兩人就砸。砸了兩下之後晏冬才說:“大哥,這兩個人有用,不能死!”
遊全勝又踢了兩人一腳,才罵罵咧咧地住了手。
晏冬把草叢之中的李媛抱了起來,李媛激動地抱著晏冬的脖子,眼淚簌簌地滾落,什麽也說不出來。
晏冬拿了兩把衝鋒槍,讓一個人在前麵開路,一個人在後麵背李媛,這兩個人顯然對叢林很熟悉,隻幾天,就到了果敢。晏冬把兩把衝鋒槍還給了他們,喝令他們快滾,但是兩人卻表示要跟晏冬一起到果敢混。
這兩人一個叫阿華,一個叫阿威。
果敢老街,這裏酒店,賭場林立,來自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這裏交易的毒品生意占整個金三角地區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這裏是天堂,更是地獄。
在酒店裏休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中午,李媛,晏冬,遊全勝三人就到老街第一司令部去見司令李忠國,阿華和阿威留在酒店裏。
李忠國五十多歲,父親是國民黨一個小官,因為幾十年前的曆史原因,滯留緬甸之後娶了撣邦一個望族土司的女兒,李忠國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格外受到寵愛,現在已經是果敢地區大名鼎鼎的部族武裝司令。
李忠國魁梧高大,黑臉,異常凶狠歹毒殘暴,身家若幹個億。不過他發家的關鍵因素就是和代因合作販賣毒品,賺的錢越多,勢力越大,勢力越大,更能夠控製這個地方。可以說,沒有代因,就沒有他李忠國的今天。
李忠國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個沙發上,兩邊是幾百個手持各式武器,穿著也五花八門的士兵。他的旁邊是從小和他一起打江山的生死兄弟郝大威師長,是李忠國得力的猛將。李忠國的身後還站著他的警衛營長官阮文基,還有晏冬認識的阮大雄,白風,冷無雨……
原來白風知道了白水河市的行動之後就撤退出來,先回了老街。
“李司令,久仰大名啊!我叫遊全勝,是代老板介紹我來投奔李司令的。”遊全勝一見李忠國一邊堆著笑臉,一邊介紹自己。
“等一下!”李忠國呼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出一隻大手止住了遊全勝說話。遊全勝愕然。李忠國大踏步走了下來,忽然拔出腰上的手槍,對準遊全勝的腦袋,不由分說,砰!開了一槍。遊全勝“咚”地一聲跌在地上,一命嗚呼!
“遊全勝?老子一聽你這個名字心裏就不舒服,一看你這張臉更不爽……拖下去,喂狼狗……”李忠國哈哈一笑。
晏冬怒目圓睜,如果不是李媛緊緊地抱住他,他會一拳打過去。
兩個士兵上來拖走了遊全勝的屍體,其餘的人居然沒有一個表現出一點驚訝之色。
“你叫晏飛?”李忠國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睛如刀子一般鋒利。
“是。”晏冬咬著牙。
“這個名字我喜歡!”出乎了晏冬的意料,李忠國咧開大嘴一笑。
晏冬沉默,冷冷地,一動不動。李媛放開了晏冬,小聲說:“司令,他是特意來投奔您的。”
“聽說你是白水河市最能打的人,沒有你不敢打的架?我還聽說你一個人在台灣,幹掉了竹聯幫老大,殺了一頭藏獒。”李忠國很有興趣地看了看晏冬。
晏冬還是沉默。
“可是我不相信,”李忠國轉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回頭對阮大雄說,“讓你的兄弟出三個……還有你……你……你”一邊說,一邊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三個士兵。六個人齊齊地站在晏冬的麵前。
“幹掉他!”李忠國重重地一拍桌子,吼道。
“是。”六個人吼道。
晏冬把身後的李媛一推,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李媛眼中全是焦急的神色,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她無能為力。
“相信我!”晏冬平靜地說了句。
六個人,有三個人身上並沒有槍,這三個人穿解放鞋,迷彩服,皮膚黝黑,顴骨高挺,眼睛冰冷,每人的腰上都插著一把黝黑的三棱軍刺。晏冬很清楚,這三人曾經是越南軍人,懂得用刺刀,說明格鬥經驗豐富。事實上這三人曾經是越南特工,阮大雄是想真正地了解一下晏冬究竟有多麽厲害,所以派上的人都是高手。
另外三個也不是普通的士兵,用寒光閃閃的匕首。
“殺!”三士兵一聲吼,衝向晏冬。晏冬一聲不吭,隻是雙眼冒火,他拔出了刺刀,衝了上去,迎麵一個士兵的手腕被他抓住,在自己麵前一擋,另兩個人的匕首就刺在這個士兵的身上。不等他們的匕首拔出,晏冬的刺刀從旁邊刺過去,快如閃電,在兩人身上刺過之後一躍而起,跳到三個越南人的麵前。
兩個越南人一左一右,兩把刺刀如兩條毒蛇,悄無聲息,卻毒辣無比。另一個閃到晏冬的身後。晏冬的刺刀從前麵兩人的刺刀中間穿過去,左右一分,把兩人的刺刀**開,然後他從兩人之間掠了過去,在後麵偷襲他的人撲了上來,來勢太快,前麵兩人的刺刀就刺在這個人的身上。晏冬的左肘猛地敲在左邊越南人的脖子上,右手之中的刺刀在右邊的越南人左邊刺進。
隻一瞬間,搏殺停止。
晏冬站在幾米之外,身後鮮血從越南人身體裏往外飛濺。
阮大雄,白風,冷無雨三人臉上變色。
三個越南人的身體倒下之後,一片靜寂。
“好身手!”最先發出驚歎的是李忠國,他回過神來之後連連拍手,下麵的士兵們一起拍手,一起叫好。
“不錯,兄弟,以後跟我混!”李忠國如獲至寶,親熱地拍著晏冬的肩膀,“兄弟,在這裏,殺個人屁大點事情,我說了算,關鍵是你能殺人……哈哈……代因雖然在內地受了點損失,不過那算什麽?九牛一毛而已!我們很快就會東山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