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知意蜷縮在招待所的木架**,粗布被單摩擦著她發燙的臉頰。
月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薑知意,你完了。”她低聲自嘲,“你恨他的霸道,怨他的不信任,可你更怕失去他,失去那兩個孩子,失去那個有他們在的‘家’。”
她心緒不寧,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眯著了一會兒。
第二天清晨,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大喇叭開始播放《東方紅》。
薑知意猛地坐起身,軍用挎包從床頭滑落,裏麵的《毛·主·席語錄》和糧票散了一地。
她洗了把臉,下定決心要回去找顧西洲好好談談。
“咚咚咚。”有人敲門。
“薑同誌?”是招待所服務員的聲音,“門衛說有你的電話。”
薑知意踩著解放鞋匆匆跑到傳達室,“喂?”
“知意。”魏崢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我剛從醫院回來,看見白莎莎往西洲病房去了。”
薑知意的手指緊緊纏住電話線,指節發白。
白莎莎竟然來看他了?
“什麽時候的事?”她聲音幹澀。
“半小時前。”電話那頭頓了頓,“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薑知意沉默片刻,“好,我這就過去。”
清晨的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昨夜更濃了些。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卻帶著幾分清冷的意味。
薑知意心跳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她走到顧西洲病房門口,門虛掩著,裏麵似乎有說話的聲音。
聲音輕柔,帶著一絲......熟悉的嬌媚?
她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
可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推開了病房門。
映入眼簾的畫麵,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窩。
瞬間將昨夜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勇氣,和決心粉碎殆盡。
白莎莎穿著精致洋裝、妝容得體,正動作親密喂顧西洲吃蘋果,“西洲哥,再吃一塊嘛,這蘋果可甜了。”
薑知意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自己來。”顧西洲聲音比昨日柔和許多。
“薑同誌,您怎麽不進去?”護士端著藥盤,正疑惑地看著她。
病房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薑知意慌亂地後退兩步,撞上了走廊的長椅。
白莎莎探出頭來,看見薑知意時眼睛一亮,“薑同誌為什麽不進來?”
她佯裝親熱地挽住薑知意的手臂,不由分說把人往裏帶,“西洲說他感覺好多了。”
顧西洲已經坐直了身體,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他臉色比昨天更蒼白,嘴唇因為失血泛著不健康的青灰色,但眼神依舊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薑知意視線落在他胸前。
繃帶換了新的,但隱約還能看見滲出的淡紅色。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我......我來拿我的東西。”她聲音幹澀。
“什麽東西落下了?”顧西洲眉眼深沉看著她,似乎想看透她心裏在想什麽。
薑知意有些尷尬。
因為她根本沒有什麽東西落下,“我可能......我可能記錯了,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