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中，秦朝暮晨起之後，便一直在正廳，等著那些米商前來。
楊守成陪在身側，直到晌午，還不見人來，心裏慌得直突突。
“王爺，要不要再派人去請？”楊守成試探著問道。
“可有名冊？”秦朝暮臉上沒什麽表情，讓人看不出情緒，卻叫人莫名生畏。
楊守成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麽名冊？”
秦朝暮這才將目光挪到楊守成臉上，“你若真不懂，這太守之位，我可以回稟聖上，換個聰明人來做，你覺得呢？”
楊守成正撞上秦朝暮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縮了一下脖子，“可是米商名冊？下官這邊讓人去擬了來。”
見秦朝暮半晌未再發難，楊守成慌忙退了下去，命人將城中所有米商名字編成一本小冊子，呈給秦朝暮。
秦朝暮坐在正廳上，一邊等一邊翻閱冊子，看到第一個名字，眉頭便是一擰：“蘇淮？與京城蘇相一家可有何關係？”
“是……是蘇相的侄子。”楊守成老實道，“蘇家在禹州城乃是首屈一指的世家，時代為商，城中近四成的米鋪都歸蘇家所有。”
秦朝暮盯著這個名字看了許久，才開口問道：“蘇家的米鋪也坐地起價了？”
“是。”楊守成點點頭，就是蘇家的米鋪先漲價，後麵那些小嘍囉才有恃無恐的。
秦朝暮剛想再說些什麽，就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帶著一眾人遠遠走來。
“那可是蘇淮？”
楊守成忙看過去，點點頭應聲道：“是，跟在他身後的，便是城中大小米商，他們關係甚為親厚。”
看來是擰成一股繩，前來示威了。
秦朝暮冷嗤一聲，嘴角的弧度帶著諷刺意味。
以蘇淮為首的人，烏泱泱站了滿廳，兩方對峙著，秦朝暮不動，蘇淮竟也不跪。
楊守成沒有想到，蘇淮竟然這麽蠢，不斷地給他使眼色。
可蘇淮卻視若無物，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秦朝暮，“你就是睿王？”
若不是眼前站的確實是個上不得台麵的，秦朝暮都以為這天下變天了。
“大膽！見到睿王殿下還不跪？”楊守成見蘇淮蠢蛋語言那個，帶不動，幹脆直白地提醒他別忘了身份。
蘇淮這才瞥了楊守成一眼，不情不願地跪下去，“小人見過睿王殿下。”
蘇淮這一跪，他身後的米商這才都跪下，衣服唯蘇淮的命令是從的樣子。
“坐地起價是誰的主意？”秦朝暮冷眼看著這一片腦袋，戾聲問道。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隻有蘇淮，站起身來，伸手拍拍衣衫上的浮塵，抬著頭笑道：“是我的主意。”
楊守成看著蘇淮，兩眼一黑，心裏直呼蠢貨！
“藐視皇親，按律，杖責五十。”秦朝暮端起手邊的茶杯，嘬了一口茶，沉聲道，“來人，拖下去！”
外間立刻進來兩個壯漢，死死地將蘇淮按住。
“你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誰的人？”蘇淮還不服氣，他在禹州城一向是橫行霸道慣了的，就連楊守成也得禮讓他三分，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愣著幹什麽？”秦朝暮掃了那兩個壯漢一眼，“你們兩個也想挨板子？”
話音一落，蘇淮便被人拖著往外走，一邊掙紮一邊叫嚷著：“你不過是個小小王爺，敢對我用刑，待我稟明了蘇相，一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重重的打。”秦朝暮淡聲吩咐完，又轉頭看向楊守成，“太守大人，下令吧。”
“下、下令？”楊守成一頭霧水地看著秦朝暮，“下官愚鈍，不知王爺是何意思？”
秦朝暮臉上似笑非笑，“不是楊大人昨夜向本王提議，為了助城中百姓安穩度過困境，要這禹州城中所有米商，在原有價格基礎上再降兩成嗎？”
楊守成：“……”他幾時說過這樣的話？
“太守大人這便反悔了？”秦朝暮麵色不善地看著楊守成，“還是說，要蘇相親自來，你才肯下令？”
楊守成頓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下官不敢。”
“下令。”秦朝暮冷聲道。
楊守成沒有辦法，隻得照秦朝暮說的下令。
跪在廳內的米商們聽著外麵蘇淮的慘叫聲，各個膽戰心驚。
“諸位沒有異議吧？”秦朝暮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見無人出聲，便又繼續道，“原本，太守大人還說，各位願意每人捐出三百石糧食給官中糧倉，既然大家同意降價，本王也不好太占各位的便宜，便隻要一百石好了。”
眾人：“……”
楊守成瞠目結舌地看著秦朝暮，差點給他跪下。
這名聲他豈敢擔？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秦朝暮的推脫之詞，也總要找個瀉火之人，他就是這個倒黴蛋。
“怎麽，你們可是反悔了？”秦朝暮看著他們一臉不情願的樣子，皺眉道。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偏這時候響起一道慘叫聲，眾人被嚇得縮了一下，誰還敢不答應？
“既然沒有人不願意，就請各位落日之前將這一百石糧食送到太守府來。”秦朝暮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起身對著他們鞠躬道，“本王再次替禹州城的百姓謝過諸位。”
所有的米商們都吃了一個啞巴虧，笑不出來，還要開開心心地回去準備糧食送給秦朝暮。
待楊守成送走了那些米商之後，秦朝暮才帶著人在禹州城內巡視，將整個城北都巡查了一遍，也未見暴民的蹤跡。
著手安排了城內布防，秦朝暮才帶著人往城南去找唐芊芊。
唐芊芊正和孫英正、聶一程湊在一起討論這些病患的病症。
三個人卻都束手無策，雖確認這些病患全部都是中毒，卻始終查驗不出，他們到底中得何種毒。
不能對症下藥，終究是無用。
“進展如何？”秦朝暮立在唐芊芊身側詢問道。
“棘手。”唐芊芊眉頭皺得很深，“查不出是什麽毒，不能用藥，這些人依舊隻能等死。”
“慢慢來，總有辦法。”秦朝暮看著唐芊芊皺成一團的笑臉，想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到底還是壓製住了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