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力道輕重的細節,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江慕雲的目光下移,以一種憐憫慈悲的笑容,望著朱能:“朱能,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本王了。”
說到這句,朱能的心猛然下沉,心中大叫不好。
然而,江慕雲繼續道:“即便本王被遠派邊境,身敗名裂……為了這些枉死在你手中的兄弟,現在殺了你,就算得罪了槿王,又能如何?”
話說至此,朱能麵如土色。
隻聽江慕雲喊道:“樊南……”
話都沒說出口,隻見朱能一躍而起,奪了最近一個士兵腰間的刀,雙手舉起,劈頭砍向江慕雲。
“去死吧!”
若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殺了江慕雲,沒準還能釜底抽薪,在槿王那裏獻上一功。
朱能抱著這種僥幸的心態,也是人被逼急了,會激發出極大的能量,朱能的爆發力是前所未有的,電光火石之間,就衝到了江慕雲麵前。
劍鋒震**開了江慕雲鬢邊的碎發,而江慕雲就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巋然不動。
就在一旁的林知晚,也都心驚肉跳,急得衝了過去。
十幾步的距離,眼下卻有著咫尺天涯那麽遙遠。
這樣的突變,令大家始料未及,瞠目結舌的不知道該做什麽。
江慕雲盯著撲過來的朱能,看起來動都不動,實則手掌心已經運足了真氣,等待著最佳時機。
就在朱能的長刀要砍向江慕雲的命門,江慕雲緩緩抬起手掌……
“呃!”
在這一掌還沒打出去之前,就在朱能的刀劈上來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忽然閃到他的麵前,同時響起一聲疼痛的悶哼。
一個瘦小的身體擋在他的麵前,本想用身體擋住朱能那出其不意的一刀,卻也是這個小兵出現的太突然,嚇著了朱能,大刀砍偏了,劃傷了小兵的胳膊。
那一刀來勢迅猛,也是砍得深了,鮮血直流,小兵的身體往後跌退了一步,被身後的江慕雲扶住。
樊南身影利落,如鬼魅一般飛到了朱能麵前,在朱能還眼花繚亂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劍穿心,倒了下去。
“屬下太過疏忽,讓賊人有機可乘……下毒在先,謀殺王爺在後,屬下隻能……就地正法!”
收起長刀,樊南半跪在江慕雲麵前,麵無表情、聲音冷漠的稟報著,方才他的殺人事件。
也隻是眨眼間,那個禍害朱能就死在了眼前?
事發突然,大家沒反應過來呢,定然是感覺不到多麽歡喜,事後想想,怕是高興的要命!
“樊南,扶好這個小兄弟。”
江慕雲把那小兵交給樊南,隨即深深凝望著眾人,沉聲道:“這些是非,大家都看在眼裏,你們可願簽下萬人書,陳情表態,本王便去遞交給皇上?”
“屬下,聽憑王爺吩咐!”
眾人這才感覺熱血沸騰,體會到了朱能已死的喜悅。
將朱能拖下去之後,江慕雲便派人扶了那個小兵,來到了他的營帳中。
還叫了林知晚,過來給那小兵看看傷。
小兵眉清目秀,即便是傷著,也端坐在那裏,緊咬著牙關,兩鬢都流出汗來,也強忍著不哭不喊。
林知晚給他處理著傷口,看到這刀傷很深,卻沒聽到一聲哼,她抬了抬眼,見這小兵也不過是十五六的年紀,比自己還小,竟然有這樣強的心性。
“別緊張,我下手很輕。”林知晚手下的動作也輕了不少,對那小兵笑了一下。
小兵也想回以一笑,卻疼得笑不出來,剛咧開嘴,一絲呻吟溢了出來,悶哼了一聲。
“你叫什麽名字?”林知晚問著,轉移他的注意力。
看到林知晚這樣溫柔,這讓小兵渾身放鬆下來,用氣音說著。
“李豐。”
“豐收的豐嗎?”
“嗯。”
林知晚笑道,“想必你的父母,也有一片好莊稼吧。”
李豐的眼睛一亮,“郡主……怎麽知道……”
隨後一想,你這名字都是大豐收,人家誰還猜不出來?
李豐勉強笑笑,臉上有點紅,“小人的雙親,都是在鄉下種田為生的。”
“嗯,靠雙手吃飯,很好。”
林知晚本沒有多少話要說,隻是下一步,可能會讓李豐更疼一些,於是又發問。
“跟著軍隊來邊境,這是你自願的嗎?”
說話的時候,林知晚已經開始清理傷口,李豐疼得皺了皺眉,嘶了一聲,便趕緊回話。
“當然,小人打小兒,最崇拜當兵的,士兵能夠保家衛國,讓南越平平安安的,一味地在家裏當縮頭烏龜,如果戰事真的起了,我們在鄉下也過不上好日子……呃……”
李豐終於忍不住,疼得哼了一聲,頭上的汗水嘩嘩直流。
他也想多說一些,不去想胳膊上的傷,可身體的疼痛不受大腦控製。
話說回來,聽到李豐這樣的回答,著實讓林知晚驚訝不少。
要知道,這支隊伍的大部分人,都是趕鴨子上架,哪有什麽情願之說?
看李豐這小子虎頭虎腦,又是莊稼漢出身,他說的這番話,倒是很中肯。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莊稼人沒讀過幾本書,卻深深地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南越人都抱著這樣的想法,恐怕就沒有什麽外敵敢入侵了。
江山一統,那真的就是千秋萬代了。
“為什麽救本王?”
林知晚著實尷尬,她沒話可問了,幸好,江慕雲及時頂上。
進了營帳,一直坐在對麵的江慕雲,不知何時走到近前來,低頭笑望著李豐。
聽到江慕雲的聲音,李豐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像是瞬間忘記傷痛,抬起頭來,字正腔圓、鏗鏘有力地回答著。
“王爺能為了這些枉死的兄弟,不惜得罪當朝正紅的槿王,斬殺佞臣,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大義凜然,小人敬佩不已!”
說到這裏,李豐激動不已,“王爺,您才是能顧及普通人性命的好人,不像那些貪官汙吏、高官顯貴,不拿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命當命!王爺文韜武略、心懷天下,您在這世上還可以救許多人,小人賤命一條,今天能救王爺,也算值了!”
興許是年齡太小,說起這些戰場啊、抱負啊,很容易熱血沸騰。
說著說著,李豐雙眼含淚,咧著嘴,笑得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