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坐在這火堆旁,大家全都沒動窩,就怕起來再坐下,那塊被屁股焐熱的石頭又會發涼。
化了雪水,幾人喝了點湯,渾身暖了不少,不過全都神色鬱鬱。
季梓薇裹著厚厚的大棉被,終於忍不住罵道:“那對母子是不是故意誆我們的?真的不想讓我們去小洞天,直說不就好了,用這種陰損的招數!”
“梓薇!”季崇澤皺了皺眉,出言阻止著。
季梓薇還是一臉不服,氣不打一處來,總覺得是那對母子不願幫忙。
李華君歲數大了,凍得不輕,多虧了采蝶的照顧,緩緩說道。
“魚氏一族就是想與世隔絕,咱們是闖入靈仙山的外來者,他們有所防備,這是應該的。不過我聽老爺說過,魚氏一族的人沒有接觸過外人,都很單純質樸,那對母子說是去問話的,應該沒有騙我們,他們的規矩是嚴了點。”
或許那對母子是真心相幫,真的去問族長的意見。
這樣想來,問題是出在族長身上了。
規矩傳了世世代代,族長也很難做,搞不好這會兒正在開大會呢。
聽李華君這麽一說,大家心裏都舒坦不少。
江慕雲直接靠在冰涼的樹幹上,將林知晚的上半身都拖起來,放在自己懷裏,生怕她會接觸到冰冷的雪地,他的目光一直不離開林知晚,輕聲道。
“耐心等等吧。”
不等,也沒有別的辦法。
桃花林簇簇盛開了一夜,這一行人也凍著睡了一個晚上。
次日,天蒙蒙亮,一陣晨風吹過來,桃花瓣落了大家滿身。
季崇澤抖了一下、身上的桃花瓣,忽然抬頭,就看到昨天那對母子從桃花林裏慢步走出來了。
“他們,回來了……”季崇澤有點吃驚的說。
大家紛紛轉頭看過去,失望的心被凍了一夜,有一絲驚喜之感。
大家紛紛起身,江慕雲把林知晚交給季梓薇和采蝶,也起身相迎。
“大姐。”江慕雲拱手做拜,仍然很客氣。
身後那群人,也都跟著低頭拜見。
那小男孩懵懵懂懂的眨著眼睛,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麽,而婦人卻有些受寵若驚,忙擺擺手:“不需這樣的。”
江慕雲麵色溫和,輕聲問道:“大姐,請問,族長怎麽說?”
婦人輕輕皺了下眉頭,看起來也像是一字一句的重複了別人的話。
“族長說,我們可以救我們的族人,但是隻有一個要求,我們的老祖宗早就立下規矩,魚氏一族不得與江鐸的子孫後代有任何瓜葛。如果你們想救她,那麽就把她留下,你們離開,她病愈之後,江鐸的子孫後代不許再來糾纏於她。”
聽到這個要求,眾人都陷入震驚之中,不自禁的望向江慕雲。
說來也奇怪,魚氏一族不是與世隔絕嗎?
為什麽會知道,要救的這個族人,和江鐸的後人,也就是江慕雲有什麽瓜葛?
也算給了一個生的機會,但同時,也是讓江慕雲和林知晚,再沒有可能。
大家心裏生悶氣,樊南卻為主子抱屈,伸出拳頭要動手。
“樊南!退下!”江慕雲厲喝一聲,用眼神製止了樊南。
“王爺!”
樊南怒吼著,從來沒有這麽氣過。
江慕雲和林知晚之間,曆經幾次生死,才熬到奪了皇位,眼看著好日子就要來了,為什麽又要讓他們分開?
樊南實在是心疼江慕雲。
江慕雲的眼神黑沉沉的,沒有絲毫拒絕的餘地。
見狀,季崇澤拉住樊南,他知道這個選擇非得江慕雲親自做不可。
江慕雲微微抿起笑容,“好,她的性命就拜托族長和大姐了。”
婦人點點頭,似乎也有些不忍。
江慕雲能答應下來,似乎是大家的意料之中,但真的作出決定,大家的心裏卻還是不是滋味。
眾人望著江慕雲,隻見他走到林知晚的跟前,靜靜地望著。
沉睡了十五天,林知晚的臉色仍舊白白潤潤,這是多虧了采蝶的照料。
她眉若遠山,睫毛卷翹,尤其是沉睡時的模樣,更讓人感覺她如高嶺之花,清高又孤傲。
但是再看到那一雙失去血色的唇,江慕雲仍然能想象得出,小姑娘見到他時,會露出怎樣燦爛又熱烈的笑容。
在他的心中,林知晚從來都是溫暖的,乖巧的,是他最心愛、最心疼的小姑娘。
可是此刻,為了能救她,必須要離開她。
他,沒有一點點辦法。
江慕雲俯下、身,低頭吻上了她冰涼的唇角,將她的味道銘記在心中。
“把她放下來。”
江慕雲吩咐人在地麵鋪上厚厚的棉被,然後讓季梓薇和采蝶把林知晚放在棉被上。
他用厚衣裳把林知晚裹得很緊,半跪在她的身側,握緊了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他眉眼深情,戀戀不舍:“晚晚……阿淺……這輩子我們不能走到盡頭,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聽他說話之時,李華君和季梓薇、采蝶這些女人全都淚濕了眼眶,大家都沉默下來。
眼睜睜看著林知晚沒了命,或者拆散一對有情人,這令人同樣的傷心難過。
世間事,為什麽難兩平?
那個婦人似乎也看出來他們是一對情侶,而如今卻要分開,她也露出不忍的目光。
隻不過,她說話不管用。
做了告別,江慕雲便一步步向後退,狠了狠心別開目光,望向那個婦人,再次拜了一拜。
“大姐,拜托您多多照顧她,一定要救活她。”
瞧著江慕雲這個派頭,應該是這群人的領頭。
這麽大的威風,眼中卻閃著水光……這讓婦人很可憐江慕雲,便輕歎一聲,說道:“族長說能救,就一定能救……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這時候,季梓薇、采蝶抱著林知晚默默流淚,不舍得離開。
隻是,今天已經是第十五天了,多耽誤一會兒工夫,林知晚就會多一分危險。
即便舍不得,江慕雲更在乎的是林知晚的性命。
江慕雲背轉過身,閉了閉眼,平靜了片刻,下了狠心:“走。”
采蝶和季梓薇是被人拖著走的,她們瞧見在前方帶路的江慕雲昂首闊步,沒有一絲猶豫,心裏還有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