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點點頭，在桌邊的木凳上坐下，稍微思索，在想從哪裏開始說。
算了，就林幹事吧。
他從今天做卡車去鄉隊打電話，然後被林幹事刁難開始講起——
隨著他的講述，周沐清的表情逐漸凝重。
當聽到蔣思思恩將仇報那段時，周沐清漂亮的眉頭擰了起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這也太可惡了。”
宋秋停下，反問：“周小姐，我說的……你都信？”
“宋隊長也沒有必要在這些事情上跟我說謊吧？”
說著，周沐清在床邊坐下：“明明是你幫了別人，為什麽還要反咬你一口？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煤油燈的火苗在她眼中投下跳動的光影。
宋秋從未見過她如此氣憤的樣子，不由多看了兩眼。
她蹙眉時，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也跟著微微顫動。
宋秋好像這才發現，她眼角居然有一顆很小很小的淚痣。
“別生氣，”宋秋輕聲安慰，“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周沐清看了看他，道：“宋二娃今天回來的時候說你和丁未成實在是太困了，你們兩個人就在卡車的車鬥上睡著了。”
“今天淩晨的時候，你還去山上挖藥了。”
“當時我也已經醒來了。”
“所以說你今天根本就沒有好好休息，才會困成那樣。”
“你在這麽辛苦的情況下，還要替我去打電話，結果被人刁難……”
“也是在這麽辛苦的情況下，你幫那位女護士搬運東西，卻還被她反咬一口……”
周沐清說不下去了。
安靜幾秒，周沐清悶悶地道：“宋秋，人如果沒有好好休息，持續做大量的運動，是會出事的……”
她眼眶微紅：“我親眼看到過一個人，就在我跟前猝死了，但我什麽都做不了，這人，還是我的親人。”
宋秋沒想到會觸及到周沐清的傷心往事，忙道：“周小姐，抱歉，你別傷懷！我以後好好休息就是，大晚上的，你別哭啊，不然今晚睡不好了。”
因為緊張，他的聲音有些結巴和語無倫次。
周沐清抬眼看著他，發現他是真的在緊張，忍不住的，周沐清噗嗤一聲低笑。
宋秋道：“這是，又想到了什麽？”
周沐清語氣帶著一絲嬌俏：“不告訴你！”
隻是，忽然想到當初剛見麵的時候，這位宋隊長當著整個捕獵隊的麵非常不近人情的批評了她，差點讓她無地自容，還想挖條地縫鑽進去——
結果現在，這位冷酷沉穩不苟言笑的宋隊長竟然在她跟前結結巴巴。
這個反差，周沐清能不笑嗎。
深吸一口氣，周沐清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又問宋秋：“林幹事應該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你，而你所說的那位衛生所裏的女護士，我感覺她也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至少從她的表現來看，她的心眼非常小，還非常狠——這種刻薄的人，都不是善罷甘休的，宋隊長，你說後麵會不會……”
“就算會，我也不怕，”宋秋的眼神堅定，“放心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周沐清正好望進他的眼睛裏。
兩人目光相接，周沐清看到他眼中那份沉著與自信，心中的擔憂漸漸平息。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微微點了點頭。
宋秋看著她這模樣，心裏麵莫名有股很奇特的感覺，有些酸澀，但又甘甜。
“對了，”宋秋趕緊找到話題，“周小姐，那你大姑的事……”
周沐清語氣平靜：“已經發生了，沒辦法改變。她一向如此，讓人不省心。”
想到她大姑是翻到了溝裏去，莫名的，宋秋覺得這個畫麵竟然有些萌和可愛。
再加上周沐清這個語氣，宋秋低笑：“怎麽你大姑在你口中，倒是，她成了晚輩，而你是長輩。”
周沐清因他這話，不禁也一笑。
笑完之後，她的目光飄向窗外，月光在她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宋秋注意到她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煤油燈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織，又分開。
“其實……”宋秋突然開口，卻在周沐清轉過視線的瞬間又頓住了。
燈光下，她的眼睛像是盛滿了星光的湖水，讓他一時語塞。
“嗯？”周沐清微微偏頭，等待他的下文。
宋秋移開視線，輕咳一聲：“我是說……你的腰傷好多了。”
周沐清輕笑出聲：“是啊，我的運氣很好，遇上了你們，宋大壯很照顧好，還有彩雲和小小，我在你們家白吃白住白喝這麽久，你們卻沒有要趕我走。”
這句話，莫名讓宋秋心底浮起極強的不舍。
但她終有一天是要走的。
她一走，莫名的，宋秋會覺得這個家好像就這樣冷清下來了——
“不是，”宋秋強硬著逼自己問出口，“周小姐，我的意思是……眼看已經快要過年了，如果你的大姑沒有辦法過來接你的話，那這個年你要怎麽過？留在我家嗎？”
周沐清一頓，眼中的笑意微微退散。
她看著宋秋，眼睛輕輕眨著，小聲道：“宋隊長，我才說你沒有趕我走，你這就……”
宋秋趕緊道：“不，不是，我不可能趕你走，你看我家屋頭大，不僅是你，大壯和二娃不也在我家住著嗎？我隻是怕你會不習慣。”
周沐清的神色這才稍微好看。
月光從窗欞間灑落，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她揚起一個笑容：“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回去的話，那我就留在這裏，也沒事啊，隻要你不趕我走的話——還有。”
周沐清起身，打開自己的包包，絲毫沒有避諱宋秋就在現場，直接當著宋秋的麵從包包裏麵拿出一個很厚很厚的錢夾。
周沐清打開錢夾，從裏麵取出5張大團結，她放在宋秋手邊：“這個錢是我這段時間住在你們家的吃喝用度。”
宋秋沒有接：“你教小小和彩雲識字，我還沒給你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