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垂直灑落在魚塘工地上，將新翻的泥土照得金黃發亮。
周沐清一直坐在“老地方”，膝頭攤開的素描本已經畫滿了小半本。
她纖細的手指捏著第六支炭筆，在紙麵上輕輕滑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周姐姐，你畫得真好！”宋小小趴在她膝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畫本。
這已經是小姑娘今天的第五次感歎了。
周沐清笑道：“謝謝小小誇獎。”
宋小小的指尖小心地點在紙麵上：“周姐姐，這個是大壯哥對不對？連他脖子上的汗珠都畫出來啦！”
周沐清微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
畫本上的宋大壯正弓著背搬石頭，結實的背部肌肉線條緊繃著，汗珠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滑落。
最傳神的是他皺眉時額頭上擠出的三道皺紋，和嘴角因為用力而微微抽搐的表情。
“這張是文書哥嗎！”宋小小興奮地翻到下一頁。
畫中的宋文書正蹲在地上測量水渠深度，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也沒空去推，他專注時習慣性抿緊的嘴唇和微微前傾的肩膀，都被捕捉得惟妙惟肖。
周沐清的筆觸細膩而生動。
她還畫了一個中年男人抽煙的樣子，畫得特別傳神——
男人粗壯的手指夾著煙卷，眯起的眼睛在煙霧中顯得格外深邃。
她甚至畫出了他粗糙的指節上那些細小的疤痕。
“這張是……”宋小小停下翻耶的手。
畫中的宋秋正彎腰檢查魚塘邊緣，背部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他專注時微蹙的眉頭，檢查土質時習慣性撚動的手指，甚至連他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結實小臂上的青筋，都被細致地描繪出來。
“周姐姐，你把我哥畫得真好看，”宋小小小聲說，“不，是特別好看！”
周沐清的耳尖微微泛紅，快速翻過這一頁：“這些都是要記錄工程進度的。”
後麵的畫更顯功力。
有一張全景圖，將整個工地的布局都勾勒了出來。
男人們在不同位置勞作的身影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畫麵：有人掄著鐵鍬鏟土，有人推著獨輪車運石料，還有人蹲在地上討論圖紙。
每個人的動作都那麽自然，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紙上活過來。
最令人驚歎的是她對細節的把握。
她畫出了宋二娃褲腿上沾的泥點，畫出了趙國成總愛往左邊歪的帽子，甚至畫出了遠處樹梢上停著的兩隻麻雀。這些細微之處讓整幅畫麵充滿了生活氣息。
“天啊，這畫得也太像了！”宋彩雲不知何時站在了她們身後，手裏端著兩碗熱騰騰的菜粥，“小周姐姐，你好厲害！”
周沐清接過粥碗，熱氣氤氳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不厲害，隻是畫的有些多，練的。”
“那這些畫……”宋彩雲小心地翻看著畫本，“到時候，是要掛在村部嗎？”
“嗯，”周沐清點點頭，她的眼神飄向遠處正在幹活的男人們，“讓大家看看甘化村的人是怎麽用雙手改變生活的。”
宋小小突然指著畫本驚呼：“哇！還有這張！”
這是一張跨頁的速寫，記錄了上午王家莊來鬧事的場景。
畫麵中，周沐清自己站在最前麵，身姿挺拔，而對麵王家莊的女人們則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模樣。
最有趣的是，她把每個人當時的神態都捕捉得淋漓盡致。
王湘雲扭曲著麵孔，王瑩瑩翻著白眼，王曉梅躲在人後陰惻惻的眼神——
“這個好玩！”宋二娃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小周姐，你把我畫帥點啊！”
“哎哎！”宋彩雲叫道，“怎麽稱呼的呢，變成了小周姐？”
宋二娃道：“嘿嘿，這樣叫著，親切嘛！”
“去去去，幹活去！”宋彩雲趕蒼蠅似的揮手，“別打擾小周姐姐畫畫。”
周沐清笑著合上畫本，抬頭望向工地。
陽光下的男人們仍在辛勤勞作，鐵鍬與石頭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她悄悄從包裏又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速寫宋小小和宋彩雲說笑的場景。
這一次，她用的是彩色鉛筆，將小姑娘紅撲撲的臉蛋和宋彩雲明亮的眼睛都染上了溫暖的色調。
微風吹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周沐清的畫筆在紙上輕輕舞動，將這一刻的寧靜與美好永遠定格。
飯點很快就到，食堂依然設在曬穀場，是臨時用油氈布搭成的棚頂。
正午的陽光透過這棚頂，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沐清一手牽著宋小小，一手挽著宋彩雲，隨著隊伍緩緩向前移動。
食堂裏的氣味並不好聞，既有飯菜的香氣，但更多的是混合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周沐清並不參與幹活，但是她畫的畫實在是太生動了，所以村隊特意允許她以“貴賓特邀員”的特殊身份，加入進來。
“啊！還有土豆燉肉！是肉絲！”宋小小踮著腳尖往前張望，兩條羊角辮隨著動作一翹一翹的，“姐，周姐姐，我聞到香味啦！”
周沐清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因為肉，她脫了外套，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宋彩雲突然用力捏了捏周沐清的手臂：“小周姐姐，於美麗她們在後麵！”
周沐清回頭，看到排在她們五六個位置後的於美麗和趙莉莉等人。
她這一扭頭，和她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正在議論她的趙莉莉等人嚇了一跳，趕緊避開她的視線。
但是這個下意識回避的動作很快又讓她們覺得自己在心虛，這個感覺讓她們又惱羞成怒，於是又大膽的看回周沐清。
周沐清還在看她們，重新碰上的這個視線，周沐清的眼睛裏麵浮起輕蔑和不屑，還帶有一絲可憐同情。
宋彩雲在旁忽然叫道：“你們幾個看什麽看？”
趙莉莉立刻誇張地捂住嘴：“哎喲，看看都不行啦？某些人現在可真是威風呢！”
另外一個女知青道：“不想讓別人看到，你們就躲在家裏別出來，你們不出來別人也看不到了，除非你讓別人變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