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清脆而又嬌美的聲音響起,廳內幾人皆望向了一旁笑意盈盈的緋衣女子。
陸少歡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唇角噙著笑:“照影姑娘又有何高見?”
照影斜睨他一眼,揚眉淺笑:“這琉璃珠風波不必急著澄清。”
“姑娘的意思是……?”玉城主目光微凝,麵上依舊是那和睦親切的淺笑。
照影微抿著唇,清亮的水眸微微眯起,“那人既有意挑起此風波,日後必然還會有所行動,現在便息了事寧了人,要再追查那人便就難了。”
慕容秋白劍眉一沉,並不讚同她的話,淡聲反對:“琉璃珠之事已引起江湖各派之爭,若再不平息,隻怕爭端會更大,豈可為了一人而令更多無辜之人流血!”
照影揚唇一笑,抬眸正視著他,語氣中透著幾分不齒:“會為琉璃珠而起爭端的皆是功利薰心之人,那又何必顧他們的死活?”
“一派胡言!”慕容秋白廣袖一揮,麵有慍色。
照影挑眉,嘴角噙了一絲笑意,目光卻灼灼迫人:“難道我說的不對?若非他們存著野心,又怎會上這當?既然上了當那便隻能說他們活該,怨不得別人!”
而那人也隻不過是利用了人性的這種欲望罷了。
“啪啪!”拊掌聲響起,司空未明朗聲笑讚:“影姑娘說的真是對極了!”
慕容秋白凝眉瞪視著她,俊臉愈發陰沉,卻是說不出半句反駁之話!
“說的好!”陸少歡也笑了起來,笑得十分暢快,看著照影,眸光灼亮,仿若繁星耀目。
慕容秋白不由斂了眉,唇角緊抿如薄刃:“陸兄!怎麽連你也……?”
陸少歡揚起薄唇,帶著幾分玩味之色,笑道:“隻有有野心之人才會去奪這琉璃珠,正派有這樣的人也遲早會成禍害,能趁此機會除去雜礫也未嚐不是件好事。如今最主要的還是要尋回琉璃珠,找出那幕後之人,以免他再起風浪。”
慕容秋白沉眉不語,袖中手微微握緊。
雖然他們所說之話並非全無道理,但要他看著同道中人自相殘殺卻也實在不忍。
到底是多年好友,陸少歡知他心思,又笑道:“既然那人有意讓正道與魔教起衝突,不妨便順了他的意,一來可以減少正派之間的爭端,二來也可同仇敵愾對付魔教,一舉兩得,豈不快哉?”
慕容秋白思忖半晌,終於舒眉點頭:“如此甚好。”
然玉城主卻微微搖頭,帶著輕輕的歎息:“不論正道也好,魔教也罷,終究也是人命,何苦如此爭鬥殺戮不休?此次也是我大意之過,令人盜走了琉璃珠才生起事端,我實在不願再見人為此而引起一場腥風血雨。”
他的聲音淡淡的,縹緲如風,溫和若雲。
玉城主的心善眾人皆知,聽得他這番話,幾人斂眸低眉,不由又是一陣默然。
“玉城主心懷世人,實在值得人欽佩!”良久,卻是有人輕笑開了口,儼然是那始終都帶著盈盈笑意的緋衣女子。
照影淺笑著看著玉香川,眸光卻漸漸凝起,“隻是人心卻並非全都如玉城主這般純善,即便玉城主向天下澄清琉璃珠真相,也未必眾人皆會相信,他們早已認定琉璃珠是寶,隻會當這是蒙騙人的借口罷了,有些事並非心善便能阻止解決的。”
玉城主怔怔迎上她清洌的目光,麵上神色淡然,心中卻是震驚萬分。
曾經那個善良乖巧的她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抑或者這才是真正的她?!
唇邊漸漸漾起一絲溫和的笑,眸光也愈發柔和。
是的,她本該便是這樣的性子才是!畢竟,她的體內流著的是與普通人所不一樣的血!
他微笑拱手:“照影姑娘說的是,玉某慚愧。”
照影莞爾一笑,垂眸頷首:“玉城主謬讚了。”
幾人又經一番商議之後,決定先修書一封送於慕容老莊主,且聽聽武林盟主如何決定。
…………
等待回信的幾日,幾人皆在玉府住下。
入夜,思及自己被風月笑所交付的任務,照影不覺有些心中煩躁,出屋在園內閑散起步來。
玉府清幽雅致,倒是令人舒心的很。
前方亭台之中,一人負手而立。
銀色月光下,那張臉越發清俊,挺直勁秀的鼻梁也透著十分磊落,外加挺拔的姿態,端的是一身正氣。
照影腳步頓住,踟躊著不知是否要上前。
自從知曉他所喜歡之人並非她葉非花後,她心中便不自覺地有些憋悶起來。
她尤記得夢魘中那不斷刺痛她心的三個字——
“我負你。”
她確信這是他曾對她所說過的話,負她……是因為他真正喜歡的並非她而是那個玲瓏麽?
一股濃重的悲哀驀然從心底湧上來,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明明告訴自己過去的事都與她照影無幹,卻總也忍不住為往事而愁悶,到底過去還是甩不掉的!
她不由揚唇自嘲地笑了一聲,便欲旋身離去。
不料他卻似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投在了她身上。
避不開,她隻能含笑走過去,“慕容公子。”
慕容秋白隻凝視著她,眸光閃動,靜默不語。
被他這樣的目光盯在身上,照影不覺也有些不自在,眨眼看著他邊抬手摸了摸臉,奇怪道:“慕容公子為何如此看著我?莫非我臉上髒了?”
慕容秋白凝起眉,他的眼睛在黑夜中越發深邃,深不見底,什麽也看不清。
良久,他才淡淡道出一句:“你今日不該說那樣的話。”
照影微微一怔,明白他是在說白日她所說的話時,不由笑了起來,“慕容公子此話之意還是認為我說錯了麽?”
慕容秋白緊抿著薄唇,眼中神色複雜異常:“你不該如此無情。”
無情?因為她的話中不在乎人命所以無情?因為她說不該心善所以無情?
嗬……對同道中人便心存仁念,對魔教便是半分情麵也不留,要如他這般才算是大義麽?
照影忍不住揚唇冷冷一笑,目光如針刺般緊盯著他:“要論無情我又何嚐比得過你?你連自己喜歡的女子都可以狠下殺手,對這些該死的人卻有心庇護,君子劍……你的劍當真君子麽?!”
“住口!”憤怒的聲音中有著掩不住的悲痛,慕容秋白緊握起雙手,她的話似狠狠抽了他一鞭,心口驟然抽緊。
看著麵前白衣公子微微顫抖的身形,照影恍然驚覺自己方才說了怎樣傷人的話,她竟然會情緒失控了!
“對不起……”她黯然垂首,聲音輕淡如風。
慕容秋白陡然笑了,朗朗笑聲卻是冰涼透骨,聽不出半分笑意。
“我亦希望我的劍可以是用來保護人而不是殺人,我是武林盟主之子,我的劍一直是為維護武林正義之劍,遇上她時,我的劍便又擔起了保護她的責任!我一直以為可以永遠這般保護她,誰料……”他語聲低緩,卻透著淡淡的哀涼,“我不想殺她,那一夜我本想勸她改過,哪怕違抗父親之命!但她卻執意不肯悔改,甚至與我拔刀相向,叫我如何再容得半分私情!”
他垂首,握緊手中的承影,語調愈發悲痛起來,“劍,失去所保護之人的傷痛……你又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