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失去所保護之人的傷痛……你又可明白?”月光輕灑在他潔白的衣裳上,透著淡淡的落寞,那幽深的眸中也隱藏著無盡的悲涼。

夜風拂過,照影隻覺肌膚漸漸泛涼,心底湧起一股極難忍受的疼痛。

“那葉非花呢?”她的手緊緊按在胸前,有些艱澀地張口,“為何你要娶葉非花?”

慕容秋白身形陡然一震,白衣蕭索,麵色陰霾,咬牙冷冷道:“她設計陷害於我,令我不得不娶她!”

照影有些意外,詫然道:“她如何陷害你?”

慕容秋白目光如冰,看她半晌,別過臉去,淡淡道:“便是和你一樣的法子。”

和她一樣的法子?

照影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原來也是用女子清白縛住了他這個君子!

嗬,果然是她的作風,不論失憶前還是現在,用的法子都如出一轍!

她忍不住失笑道:“你太容易上當,君子,便是吃虧的料。”

慕容秋白輕瞥她一眼,一張俊臉不知是憤還是羞,竟是微微泛起一絲淡紅,語氣低沉:“我隻當她是普通女子,更未料她會對我下藥卻又故意舍身救我,我自然不能有負於她。”

頓了頓,他的手緊緊捏起,指尖微微泛白,聲音中隱隱透著怒意:“魔教妖女當真是不知廉恥,為達目的可以不擇任何手段!”

照影眼眸輕垂,指尖越發冰冷,寒意從四麵八方透來,令她忍不住微微顫抖。

不知廉恥?以前的她原來便是這般樣子的麽?

然而忽然想起什麽,她陡然抬眸緊緊盯著他,目光閃爍,“你……是說她和你已經……你確定?”

慕容秋白被她如此一問,俊臉由紅轉青,別開目光,並不回答,隻是沉默,但答案卻已是顯而易見。

照影麵容一僵,眼底神色複雜變幻著,又開口淡聲問道:“她……是處子?”

慕容秋白一臉詫然地看著她,未曾想一名女子竟如此毫不顧忌地說出這樣的話來,麵色不由有些尷尬,卻還是斂眉答道:“若非如此,我又怎會娶她!”

照影麵色漸漸蒼白,手指冰涼,沒有一絲溫度,腦中卻是一團混亂。

葉非花於慕容秋白之前仍是處子,那風月笑為何要騙她與她早已有了夫妻之實?她以為風月笑當真還是有一絲喜歡葉非花的,但他卻為達目的不惜利用自己妻子的身子!他當真還是薄情之人!他所做的事終究隻是為了他一人的利益罷了,其他的人,甚至最親密的人也不過隻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可是,她若已不是處子,那與陸少歡的那一夜又該如何解釋?難道她不是葉非花?但若她不是葉非花又會是誰?風月笑又為何要騙她?何況種種事實都又證明了她就是葉非花!沾染著無數人鮮血的魔教妖女!

許多雜線纏繞在一起,打成了一個死結,怎麽也解不開!

努力想要回想起什麽,頭卻愈發疼痛的厲害,照影抬手捂住了額,足下虛浮,有些站不住身形。

“照影姑娘?”慕容秋白看出她的異常,麵色微變,抬手扶住了踉蹌的她。

照影恍然回神,本能地推開他,踉蹌退了幾步,定了定神,重整好麵上的表情,恢複了平靜,淡淡道:“我有些倦了,先回房休息去了。”

說完,不再看他一眼,旋身走出了亭子。

她是真的倦了,以為不用背負記憶的痛苦便可以活的瀟灑,卻不料沒有記憶會令人如此不安與空虛,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她亦都無法辯清!

她的身邊又有什麽還是可以相信的?誰又是可以令她信任的人?

沒有……沒有!

除了她自己,她誰也無法相信!然而,她卻連自己是誰都已分不清,她連自己都要無法相信了!

從未覺得如此悲淒無助過,她狠狠咬緊了唇,卻也抵擋不了心底不斷升起的寒意。

照影不知是怎樣走回去的,低垂著眼眸,踏著虛浮的步子,身子陡然撞進一個結實的懷抱,促不及防下,便要向後跌倒,胳膊卻被人用力一拉,整個人又被攬入了懷中。

淡淡的馨香撲入鼻間,味道是如此熟悉,卻又記不起曾在哪裏聞過,懷抱溫暖而又舒心,仿佛很久以前便經常依偎在這樣的懷中,整個人都安心了許多。

她緩緩抬眸,映入眼中的是一張清浚溫和的臉,眉宇間籠罩著柔和的光華,宛若世間絕美的溫玉,目光溫潤如月光,唇角掛著清淡的微笑,溫熙而又親切。

照影怔怔迎上他的目光,他眼裏仿佛有種奇異的力量,令她覺得十分安穩,心緒也漸漸寧定下來。

恍然意識到自己仍在他的懷中,忙抽身退後數步,微笑頷首輕喚了一聲:“玉城主。”

玉香川有一瞬的怔忡,隨即溫和笑道:“照影姑娘,方才看你失神的模樣,似是有心事?”

看著他的笑容,照影不知為何心中會浮起一絲親切之感,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多謝玉城主關心,我沒事。”

玉香川輕輕頷首,望著她,眼底有光芒流轉:“我方才聽陸兄說,照影姑娘失憶了?”

照影微微一怔,隻淡淡一笑:“是。”

難怪……難怪她看到他會是那般陌生的眼光,原來她竟什麽都忘了!

玉香川眸光微凝,微笑卻依然如溫玉一樣光潤,“照影姑娘若是無處可去,可以暫住玉府。”

照影清柔而笑,淡聲道:“照影先謝過玉城主的好意了。”

頓了頓,她又抬眸看著他問道:“煩問玉城主一聲,不知陸公子住在哪間房?”

與其自己胡亂猜忌,不如主動問個明白,先就由陸少歡下手!

玉香川怔了怔,隨即抬手指向了園徑的另一頭:“陸兄就住在蘭園。照影姑娘這麽晚去找陸兄是有急事?”

“有點小事而已。”照影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向他行了個禮便轉身朝蘭園走去。

玉香川看著她漸遠的身影,笑容漸漸凝在了唇邊。

失憶了麽?如此也好……忘了一切也好……

這樣,或許才能重新開始。

…………

照影到了蘭園,站在陸少歡的房門前,眉目微凝,抬腳便將門踹了開來。

屋內,原本坐於桌前的陸少歡似也吃了一驚,轉首望去,待看清門前所站的緋衣女子時,眼眸不由微微眯起,唇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照影姑娘深夜來訪,如此大的動靜可是想讓眾人都知曉?陸某是無所謂,但這對姑娘的清譽可就有影響了。”

照影徑自走進屋,斜睨著他,冷冷笑道:“清譽?你與我之前還有什麽清譽可言?”

陸少歡看著她,唇角噙著笑,長眉輕挑:“原來照影姑娘是來算舊賬的?”

照影眼眸流轉,卻是嫵媚一笑,瞟瞟陸少歡,彎腰俯近,吐氣如蘭:“是呀,我來找陸公子你負責的。”

“負責?”陸少歡眼中笑意更濃,麵上浮起饒有興趣之色,“怎麽個負法?”

照影笑意盈盈,眸中卻是銳芒一閃,忽地抬腳朝他腰腹之下狠狠踹去。

陸少歡顯然未料她會有如此一著,待見她腳踹來之時,隻得起身堪堪向後避開,嘴角勾起一絲苦笑:“照影姑娘這是做什麽?”

照影冷睨著他,揚唇道:“你毀我清白,我便斷你子孫!”

陸少歡怔了怔,不由搖頭歎息:“看不出你模樣秀麗端莊,竟是如此心狠,說出這樣的話,哪裏還像個姑娘家!”

照影隻是淺淺一笑,眸光卻是愈發亮了起來:“我不過是想讓陸公子記著,女子的便宜也並非如此好占的。”

陸少歡無奈而又苦澀地笑道:“怎麽說那日也是姑娘主動投懷送抱,要陸某相救,怎的如今倒又是陸某的不是了?”

“因為女子總是不講理的,你隻能認虧。”照影又是彎唇甜甜一笑,抬腿便又是一腳踹了過去。

誰料陸少歡卻並不閃躲,反伸手拉住了她的小腳,她一個不穩,身子直直向後倒去,卻又被箭步上前的陸少歡接住,臂彎一拉,便將她帶進了懷中。

驚措抬頭,四目相對,鼻尖正貼近他的鼻梁,照影臉不由微紅,陸少歡卻是俯身在她耳邊一笑:“若我真占了姑娘便宜,這虧自然得認,可惜我並未曾與姑娘燕好,可就受不得姑娘這一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