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歡頓住了步子,轉首定定看著她,麵上戲謔的笑容已然斂起,眸中閃過一絲不知是什麽樣的神色,淡聲道:“我隻希望……你不會成為第二個玲瓏。”
照影身形猛然僵住,刹那間失了神,一句話也說不出,隻覺一股冷水自頭頂澆下,涼徹全身。
成為第二個玲瓏……
她麽?嗬……意思是讓她不要欺騙慕容秋白,以免再次“死”於他手下!
陸少歡……他果真什麽都已經知道了。
然而,她又何嚐希望如此?若可以選擇,她又怎會願意做這種事?
隻是,她的身份逼的她沒有選擇,風月笑絕不會容許她的背叛吧!
她揚起臉,微微彎了彎唇,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陸公子為何不說,希望我不會成為第二個葉非花?”
陸少歡怔忡了一下,微微眯起眸子,輕笑道:“因為葉非花完全不能比。”
不能比?她葉非花真有不堪到如此地步?真真正正就比不上玲瓏半分?!
照影不覺心裏有些壓抑,帶著幾分不甘道:“為何不能比?慕容秋白要娶的難道不是葉非花麽?”
陸少歡久久凝望她,目中戲色稍斂,竟有些許遺憾:“我曾與玲瓏和葉非花有過一麵之緣,雖然隻是一麵,但她二人所透出的氣質卻是完全相反,葉非花妖媚不掩風流,玲瓏……卻有著和你一般清澄的雙眸,不染一絲瑕疵,那樣的女子怎也不似魔教之人。”
“可她偏偏就是魔教妖女,和葉非花一樣。”照影嗤笑一聲,心中越發覺得好笑。
竟說她與玲瓏有著相似的眸子,怎麽可能?!她可是魔教“羞花”,沾染著無數人鮮血的妖女!
忽而一道靈光閃過,她心頭不由一震。
陸少歡說她與玲瓏相似,慕容秋白也常常自她身上看到玲瓏的影子,這是錯覺麽?這是巧合麽?!
她似乎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打從最初她便認定了自己是葉非花,更因風月笑的話而肯定了這個想法,卻從未想過,也許,她會是另一名女子……
那個被慕容秋白一掌打落河中的女子不正是玲瓏麽!
而葉非花,是否也是重傷跌落河水中,她卻從不曾知曉!
“即便是魔教妖女又如何,本性善良便已足夠。”陸少歡輕輕一聲歎息,搖搖頭:“隻可惜,慕容兄太過固執。”
照影滿心都是悵惘,百般滋味莫辨,隻揚唇淡淡一笑:“若他如你這般想法,玲瓏不會死,他也不至現在這般痛苦了。”
“劍,失去所保護之人的傷痛……你又可明白?”
她未曾忘記那夜他哀涼的話語,殺了所愛的女子,他心中是比任何人都更痛的吧!
隻是,若再給他一次選擇,也許……他依舊會如此決定。
他,就是如此正氣的一個人,為了大義,他可以犧牲任何事!
陸少歡又輕搖起扇子,笑的瀟灑而愜意:“陸某隻是一名商人,自然不必在意這許多。”
照影斜睨著他,眼眸眯了眯,戲笑道:“你當真隻是一名商人如此簡單麽?”
陸少歡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絲玩味之色,饒有興趣道:“那姑娘看我像什麽人?”
照影抿唇看著他,明眸中漾起一絲狡黠光亮:“我看你啊……”
話剛出口,忽然前方一人徑直走到麵前,朝陸少歡便是一行禮:“二……”
“免了,何事?”陸少歡出聲打斷他,微蹙眉頭,直接問道。
來人伸手敬地遞上一封信。
陸少歡拆信看完後,神色微斂,抬眸看著那人淡淡道:“你回複就說我暫時還不想回去。”
“可是……”那人有些猶豫為難。
陸少歡隻是有些不耐地揮了揮衣袖:“不必多說,去吧。”
“是。”那人也不敢再多話,行完禮便轉身離去。
照影在一旁隻靜靜看著,直到那人遠去,才淡笑開口:“你的家仆?”
“是,送家書來的。”陸少歡笑容依舊淡定自若,話鋒卻又一轉,眯眸笑看著她道:“姑娘方才話還未說完,看我像何人?”
照影挑眉看他,笑意盈盈:“我看你像逃家的浪**子。”
聞言,陸少歡怔忡了一下,不由失笑。
逃家的浪**子麽?倒確有幾分貼切。
而照影卻又微微斂起了秀眉,淡淡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歎息:“你今日邀我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該麵對的問題,她並不想選擇逃避。
若他想要揭發她,她也毫無怨言。
陸少歡凝望她,唇角微微揚起:“我隻希望你莫要走到玲瓏那一步,即便事態發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也希望你能記著,你的身後還有一個肩膀可以依靠。”
“你……”照影怔怔看著他,胸口陡然一窒,似被什麽烙燙在心頭,慌忙別開臉,掩下神色的慌亂。
她未曾想到他竟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是想告訴她,他是她可以依靠信賴之人麽?
可是,他分明知道她是……
即便如此,他還是真如他所說般毫不在意?
陸少歡,我何得何能讓你如此對我?
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終究隻化為輕輕的兩個字溢出唇角:“謝謝。”
不論如何,能聽到這樣話,心中總是不自覺地湧起一絲暖意。
若果當初,慕容秋白也說出同樣的話,是否結果便會大不相同?
她緊抿著唇,低垂著眸子:“陸公子,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
陸少歡含笑看著她:“姑娘但問無妨。”
“葉非花……是怎麽死的?”她淡聲開口,卻能感覺到聲音在顫抖。
陸少歡怔了怔,看著她的雙眸中不知是什麽樣的神色一閃而過,輕笑開口道:“葉非花重傷後逃走了,眾人皆以為她已被慕容兄所殺,實際那夜死去的隻有玲瓏一人。”
此事他早已查探得一清二楚。
照影聞言,身形微微一晃,幾乎站不住腳跟,一時間,不寒而栗。
果然……果然是這樣麽?!
她斂眸低眉,微揚唇角,嘲笑著自己的愚鈍。
她是玲瓏而非葉非花,可笑,她卻一直自以為是將自己當作葉非花,還被風月笑所利用!
什麽所謂的夫君,斷然也是謊言一片!
隻是,風月笑為何要如此騙她?
她記得風月笑曾說過,是右使玲瓏背叛魔教泄露了葉非花的身份,他不殺背叛了魔教的她,隻是為了再一次利用她麽?
然而,即便如此,卻仍舊改變不了她是魔教之人的事實!
她奉命接近慕容秋白如今仿佛變成了一場鬧劇!她不是葉非花,也不是風月笑之妻,完全沒有義務為他做事!
隻是,慕容秋白……
如今的他,若知曉她,玲瓏還活著的事實,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驚喜?抑或是,依舊拔劍相向?
她不知道,也不願知道!
隻是忽然很想笑,她無聲地笑著,漸漸笑出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