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歡隻是默然地看著她,神色複雜,眼眸深處劃過一抹憐惜。

伸手遞上一方潔白的絲帕,依舊一句話沒有說。

他知道她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話,所以,他什麽也不說。

見到遞來的絲帕,照影微微怔了怔,隻是默默地伸手接過。

每一次,她脆弱的一麵都如此毫無保留地顯現在他麵前。

而他,卻似看透了她般,隻是包容地用另一種方式給予慰藉。

心底漾起一絲暖意,胸中陰鬱漸漸散去。

原來,她並非孑然一人。

擦幹眼淚,她又重展笑顏,朝陸少歡眨了眨眼,彎著唇角道:“我好像有點餓了,陸公子是否肯破費請我吃一頓呢?”

見她恢複了心情,陸少歡也微微揚起唇,笑道:“能請姑娘吃飯,也是陸某的榮幸。”

…………

二人回到玉府時,已近黃昏。

慕容秋白見到談笑著走進府的兩人,麵色不由微微一怔,眸子有些許黯然。

照影見到他,笑容不禁也僵了僵,心口驟然抽緊。

要笑,要和平常一樣保持微笑。

她是照影,不是玲瓏。

她是照影,不是玲瓏!

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情愫,是玲瓏的,而不是她的!

她與慕容秋白本不該再有交集,她與他,到底不是同一條道上的人,注定要互相傷害,注定要以悲劇收場!

既然早知會是這樣的結局,那麽,在走到那樣的一步之前,便該收住腳,不再向前踏出一步!

風月笑的任務不必再理會,是否找回記憶也已不重要,從今以後,她便隻以照影的身份活下去!

玲瓏的一切,與她無關!

慕容秋白的一切,也該由此斷了。

她既不忍麵對,也無力再承受。

她努力揚起一抹笑容,平靜道:“慕容公子,我正想有話跟你說。”

慕容秋白怔忡了一下,微凝起眉:“何事?”

“我……不去慕容山莊了。”她說出這句話時,麵上的笑容無可懈擊。

不僅是慕容秋白,就連陸少歡也不由驚詫地望向她,未曾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樣的決定來。

“你……怎麽……”慕容秋白想要問她原因,卻陡然發覺不知該怎樣問出口。

去與不去,本就是她自己的意願。

她如今決意不去,他也不能說什麽,到底,他也並非她的什麽人。

隻是,為何心中會掠起一抹失落與悵然?

陸少歡眉梢微蹙,凝眸道:“姑娘要留在玉府?”

照影笑吟吟點頭:“最近有些疲乏,此去慕容山莊路程遙遠,我怕身體不適,還是留在玉府中較好。”

陸少歡看著她,眸光微閃,想說什麽卻終究隻是輕歎了口氣,搖搖頭:“如此,也好。”

慕容秋白微握著雙手,薄唇緊抿,淡聲道:“既是姑娘的決定,那便留下吧。”

聽得他的話,照影忽覺得心頭一鬆,慢慢的、輕輕的舒出一口氣,似怕舒急了,便泄露了什麽。

如此,再不要見麵,便好了。

…………

玉香川知曉照影要留下來的消息,驚詫的同時卻也掩不住一絲喜色。

吩咐府中下人好好照顧照影,次日一早,眾人便啟程向慕容山莊趕去。

他們走之時,照影仍綣在被窩裏。

有人輕輕敲門,她不知道是誰,隻是將身子深深地埋進被子裏,不作任何回應。

許久不見動靜,屋外人隻當她還在酣睡中,便不再敲門,轉身緩緩離去。

聽到屋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照影才驀然從被子裏鑽出,下床奔到門前,悄悄打開一道縫隙,看著那襲白衣遠去的身影,依舊端的是那般正氣,卻又陡見幾分蕭索。

慕容秋白……

盡管曾經在一起,盡管曾相愛過,但幸福卻早已從指尖飄散到遠方,再也追不回!

那段相愛的過往已然支離破碎,成為無法追回的記憶!

她就這麽靜靜看著那道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視線中,隻覺有什麽倒塌而堵住了胸口,心頭被沉沉的壓住,一片疼痛!

一瞬間,鼻不知為何酸,眼不知為何朦!

驀然合上門,將背緊緊貼靠在門上,雙眼緩緩閉起,不讓淚流下來。

為什麽……那本該遺忘的感情會如此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什麽都記不起,卻唯獨這份感情怎麽也無法再埋藏進心底!

玲瓏,你到底對他有多深的感情?!

玲瓏,既然你已經“死”去,那麽便將這份感情也一並帶走!

這份感情,我,照影不需要!

…………

在眾人離開一個時辰後,照影拿著包袱與玉府中人招呼了一句便離開了玉府。

她本便從一開始就未曾想要留在玉府,隻是為了讓他們走的安心,才故意如此說。

如今他們離開了,那她,也自然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隻是,要去哪,她卻全然沒有方向。

魔教,她是斷然不會回了。

但是天大地大,何處才是她的安身之所?

照影漫無目的地走在城中,神色黯然。

一個人,她不必再偽裝笑容。

“姑娘,行行好,給點錢吧。”低低的乞討之聲傳入耳中,照影轉眸看向了一旁巷子裏的一名衣著襤褸的男子。

看看四周寥寥無幾的行人,輕歎口氣,她自袖中掏出一些碎銀,走到男子身邊,將碎銀放進了他的破碗之中。

乞討男子不由欣喜地連連感激:“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照影隻是淡淡一笑,轉身便準備走出巷子,然那男子卻忽而直起身迅速地在她胸前一點,她還未及反應過來,身子便立時如抽空了力氣般癱軟下來,眼前一黑,意識也漸漸消散。

再次醒來之時,她已然手腳被縛,被關在一間似是柴房的小屋子裏。

這裏是哪?又是誰將她綁來此處?!為何要綁她?!

那名乞討男子明顯是早已盯上了她,才會設套抓她,隻是,她又何時惹上過什麽麻煩?

正暗暗思忖之時,卻聞屋外傳來低低的對話聲。

“信可送出去了?”

“已經送了,隻是那君子劍現在在去慕容山莊的路上,還會返回來此麽?”

“哼!他的未婚妻在我們手上,還怕他不來?”

“你當真確定這女人是君子劍的未婚妻?為何她未與君子劍一同上路?”

“那日我在客棧中親耳聽到君子劍承認,怎會有錯!”

“如此便好。君子劍殺我黑風寨數百名兄弟,此仇非報不可!”

…………

聽得屋外兩人的話,照影心中已然明白大半。

慕容秋白素來懲惡除奸,也殺了不少匪類之徒,樹敵自然也多,這黑風寨想必就是其一。

隻是,慕容秋白那日為護她名節而隨口說的一句話竟被這些人所聽到,並借機利用,真是可笑。

她還真是不幸,竟成了威脅慕容秋白的籌碼。

隻是,慕容秋白還會來麽?

那一次,被魔教擄去,他不顧性命危險來救她。

這一次,或許他依舊會一如繼往地趕來。

明明已決定斷絕與慕容秋白的一切,卻偏生又惹來這樣的麻煩!

與慕容秋白之間所纏繞的這根線,當真就斬不斷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