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池橙視力正常,便能看到一位身長玉立,氣質非凡,身著縞素,外披雪白狐裘的男子。

也能發現這名男子的臉上戴了一個厚重的鐵麵具。

晨雪澹的脾氣比鐵還要冷硬一些。

盛京人都知,五王爺晨雪澹脾氣反常,平日裏打殺一兩個奴仆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就連大臣之子,若是惹他不快,他也親手殺了。

更何況池橙一介棄女呢?

屋漏偏逢連夜雨,池橙的嗓子已疼痛沙啞到極點,甚至連開口說再說一個字也做不到了。

然而她的沉默卻引起了晨雪澹的不滿。

“嗬,直接把她帶下去,將她的皮扒得幹淨一點……”

幾道沉重的腳步聲靠近,池橙下意識站起來要躲。

就算是普通人被扒掉一層皮也很難活下來,更何況她的身體已經形同枯木了。

要是被帶下去,她就沒有活路了!

池橙咬著牙,隻能選擇再為自己賭一把。

趁著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池橙身如遊魚,靈巧地跑到晨雪澹身旁,然後用銀針抵住晨雪澹的百會穴,挾持眾人。

她雖無法言語,但是眾人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要走!

可池橙偏偏倒黴到了極點,跟隨晨雪澹一起來看熱鬧的,還有他府內的一個門客。

要晨雪澹娶池家女的計策,也恰好是這個門客謀劃出來的。

他略通玄術,甚至離經叛道地研發出來了一種能幫人借命的術法。

他讓晨雪澹娶池家女,就是為了讓晨雪澹借池家女的命。

晨雪澹正是因為池家才落得如今這副田地,向池家女借命也沒有什麽問題……

這樣想著,門客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隻見他單手撚訣,一個符籙從他手中脫手而出,飄向池橙跟被池橙挾持著的晨雪澹。

池橙若有所感,判斷出這個符籙對自己而言沒有任何危害後,便無視了。

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晨雪澹還好心情地開口道:“你現在放開我,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一旦借命開始,便再也沒有辦法停止,兩個人的生命會比長在一起的合抱之樹還要緊密。

從此之後,他們的性命都連接在一起,不但養分要一起分享,若是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無法存活……

符籙燃盡,借命儀式已經開始起效。

門客原本以為自家王爺能夠借著這池家棄女的氣血汲取到幾絲養分。

畢竟這池家棄女看上去狼狽,但人總歸還是年輕的,壽命還長著呢。

可——

借命儀式啟動後,反倒是晨雪澹因為虛弱暈倒了。

若不是門客反應及時,恐怕晨雪澹就要摔倒在地上了,發現王爺的氣息更加微弱後,門客的脾氣也控製不住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池橙,“你見王爺要倒,為什麽不伸手扶著他?”

池橙無奈攤手,表示自己虛弱無力,笑話,她為什麽要幫一個鮮血殺了自己的人?

那門客也不是個好相與的,直言威脅池橙,“王爺是不能在一個時辰內醒過來,我便將你碎屍萬段。”

可池橙也不是個好糊弄的,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昏倒的晨雪澹做出抹脖子的動作。

她當然也不傻,知道門客剛才在她跟晨雪澹之間下的約莫是借命之類的邪法。

他們想得倒黴,想要用這種邪法借她的命。

可他不知道的是,池橙是剛剛才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哪裏有命借給晨雪澹?

池橙甚至因為太虛弱,反借了晨雪澹命……

門客當然也看出來這一點,他心中五味雜池,痛恨池橙,也怪自己貿然出手,害了王爺。

而池橙發現自己不僅嗓子沒有那麽疼了,就連眼前的視線也沒有那麽昏花了。

若是說不久前的她看什麽東西都是朦朦朧朧的影子,如今她已經能夠看到一米之內事物的具體形狀了!

門客從悲痛中回過神來,便要找個辦法懲戒池橙。

“來人,把她拖下去,關在柴房中,三日內不準送飯送水!”

池橙終於沙啞著出聲,她的嗓子沒有好太多,一次隻能說一兩個字,“我能、救他。”

說完這四個字之後池橙的嗓子重新變得疼痛難捱。

門客懷疑地看著池橙,“就憑你?你看什麽玩笑——”

然而池橙卻不由得他不相信。

還不等門客作何反應,一根銀針便刺入了晨雪澹的文惠穴中。

這穴道十分難找,就算是江湖中的神醫也不敢輕易動手。

門客修行過醫術,也更清楚,這區區一個棄女到底做了多麽凶險的事情!

他一時之間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銀針一旦入文慧穴,剩下的事情便隻能由施入這根針的醫者操作了。

若是由其他人貿然接手,對於被施針者而言,則是十死無生!

池橙毫不緊張地頂著門客像是要殺了她的目光,慢悠悠走到晨雪澹身旁蹲下。

她施針的過程倒不故意拖慢。

晨雪澹的確對她放了狠話,還想要她的命,但也確實沒對她做些什麽,反而還被她拖累暈倒了,池橙也不可能不對他負責。

隨著銀針在其他穴位遊走後重新插入文慧穴,晨雪澹的眼皮終於有了動靜。

門客也真的沒有料到池橙竟然真有這樣的本事!

晨雪澹雖然醒了,但這並不代表門客的錯誤消失了,他開口請罪,“王爺,我沒有想到她的身體竟然——”

“夠了,廢話就不用說了。”

晨雪澹也沒想到,自己一時疏忽,居然釀成了這麽大的錯誤。

他此刻清醒,輕易便抓住了池橙妄圖偷襲的手。

“你這隻爪子若是不想要了,本王也不介意幫你剁下來。”

門客在這時道:“王爺,我想起來了!借命一術施展後的確不好解除,卻有補救的方法!若是能做百件善事,然後借著這些恩祿反畫借命符,王爺跟她的孽緣便能解除。”

晨雪澹隔著衣袍捏著池橙的伶仃的腕骨,直言威脅道:“你這跟銀針用的倒是出神入化,明日開始就去當懸壺濟世的醫者吧。七日內,醫好百人,否則本王剁了你這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