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之前的夢,陛下也隻是遠遠的望著前麵的背影,甚至連她的臉都看不清。”
法明點頭:“所以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陛下直接朝著水裏走了?”
林雪初:“或許,那個夢到了這個階段以後需要陛下作出這樣的反應?”
“我想過這件事。”
隻是沒有完全想明白的時候,林雪初就直接消失了。
現在法明可以這麽安穩的跟林雪初說著這些事,很大的程度還是因為林雪初已經回來了。
“然後呢?”林雪初問。
法明搖頭:“之後的事我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總覺得有什麽點很奇怪。”
“道長覺得,陛下為什麽會這樣,那個身穿紫色衣裳的人是誰?”
法明道:“我的猜測,是陛下的母親。”
“在陛下小的時候,我就認識了他。”
之後,林雪初給法明說了一些之前的事情,法明聽後道:“在那個過程中,陛下有沒有想過要回到這個地方?”
“小時候的陛下隻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去國都。”林雪初開口。
法明道:“這麽說的話,陛下那個時候想起了他的母親。”
“國都的信念應該是她傳給陛下的。”
說到這兒,林雪初突然想到關山月之前給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可是我也不知道阿娘做的是對還是錯……他們都說她有錯。”
法明:“他們是誰?”
林雪初:“應該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吧。”
法明:“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陛下親口說要來的。”
林雪初看向法明。
……
“我來這裏,是因為這裏是我以前住的地方。”關山月的嗓子有些幹。
林雪初把茶遞給他。
“小雪,是我的錯。”
林雪初搖頭:“沒關係,陛下,你現在可以知道夢裏的那個人是誰了嗎?”
關山月點頭:“其實越接近這裏的時候,夢裏的那個人就越明確,是我……阿娘。”
林雪初:“你看見她了嗎?”
“我一直在說服自己不去想以前的事情,可是在之前的夢裏,阿娘終於對著我笑了,她還說會一直陪著我,就算不去找國都也可以。”
林雪初道:“陛下,還有什麽別的感受嗎?”
關山月:“那個時候我覺得阿娘說的那些話,我都很喜歡聽,我感覺我在的地方很溫暖,可是我……”
“可是陛下真實的感受其實是寒冷,是嗎?”林雪初問。
關山月點頭。
林雪初柔聲細語道:“其實在外麵看來,那個時候的陛下已經走到了河裏。”
“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印象,我還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隻是。”
關山月垂下了眼簾。
隻是夢裏的阿娘一直拉著自己,“阿月,你難道不想跟阿娘在一起嗎?”
這是關山月在夢裏聽見的最多的一句話。
“在我覺得我快要被凍死了的時候——”關山月接著開口 ,“但是在那個時候,我的意識卻在告訴我,我現在並不冷,我很溫暖。”
林雪初跟法明對視了一眼。
這個時候應該就是關山月站在河裏的時候了。
夢裏的景跟感覺是溫暖的。
但是在與此同時的現實中卻是刺骨的冰涼。
“在我就快要摸到阿娘的手的時候。”關山月開口,“我就沒有了意識。”
再睜開眼,就到了在昏迷前一刻給法明說的這個地方。
林雪初:“那現在很明確,之前在你夢裏的那個人,已經出現了。”
“是我阿娘。”關山月道,“我想起來了。”
“陛下,你知道為什麽這回你的反應跟往常不同嗎?”法明開口。
關山月道:“我每次都是按照我的夢裏的感知走的,我在夢裏做那些事的時候我什麽都沒有感覺到,隻是像現在這樣,在順著我自己當時的直覺走。”
法明:“我現在在思考一件事,為什麽會忽然在這個地方中斷了陛下之前的行為?”
“或許,是越來越靠近這個地方嗎?”關山月道。
法明:“十年前,這裏發生過什麽?”
“我的記憶很模糊。”
“陛下的記憶裏,可有您跟您母親的畫麵?”
關山月聽見這話後點了點頭:“她一直以碎片的形式存在我的記憶裏。”
“跟水有關的,是什麽?”法明問。
想起阿娘,關山月便總是會把記憶放到水上。
其實村裏就這一條河,一條被他們稱為是“可以救人”的河,但是在十歲之前的記憶中,關山月總會想到阿娘把他帶到河邊的場景。
這條河一直沿著村子流向遠處,那個時候的關山月還去找過這條河的盡頭。
但是這條河就像人生一樣。
不知道下一秒會沿著那條岸走。
“阿娘不愛說話。”關山月開口,“以前的她還會去河邊洗衣裳,她洗衣裳的時候我就在一旁。”
陽光不知道第幾次從阿娘的發梢間斜斜碎碎的穿來穿去,關山月蹲在地上的時候總是等著阿娘快一點洗完衣服,然後回去給自己做飯。
一開始的時候阿娘會對自己說:“阿月等著急了吧?別擔心,阿娘馬上就好了。”
關山月沒有朋友,也不知道為什麽阿娘總是在大清早就抱著自己出來洗衣裳。
但是時間長了就習慣了。
那個時候,晨露,鳥鳴,溪流便都是關山月的朋友。
阿娘總是在另一群同樣拿著髒衣服的人過來之前就抱著自己離開那條河。
有一段時間,關山月看見那條河就很討厭。
甚至在某個傍晚還朝著河裏扔了很多的石頭。
“阿娘不會再來了!”關山月朝著河喊。
回應他的是夜間的蛐蛐叫。
讓關山月感覺到開心的就是自己說的話是正確的,以為阿娘已經很久都沒有在這條河裏洗過衣裳了。
回去後,關山月看著阿娘的做好的飯。
“是不是阿娘以後都不會去那裏洗衣裳了?”
阿娘道:“是啊。”
“太好了!”
關山月想到的是阿娘不會再在遇見那群人的時候躲躲閃閃了。
晚上的阿娘跟往常一樣,去另一個屋子了。
關山月問過很多次為什麽自己不能跟阿娘一起睡。
阿爹隻是熄了燈,然後道:“明天醒來你就會又見到她了。”
所以清晨雖冷,但是卻是自己在一天中跟阿娘呆的最久的時候。
關山月漸漸的喜歡上了清晨。
直到那天。
林雪初看著關山月:“陛下,你怎麽了?”
關山月扶著頭,然後道:“我覺得我的頭有些疼。”
有一些一直被自己壓著的東西好像就要出來了。
回憶裏阿娘的臉不再伴隨著陽光出現。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阿娘一直朝著自己喊著一句話。
“別……回頭……”
關山月很努力的想要想起阿娘的話,“後麵有……”
“什麽?”林雪初問。
關山月搖頭,“我就快想起來了。”
法明給關山月加滿了茶:“陛下,不要著急,慢慢想。”
關山月:“我不知道,我的心為什麽這麽疼。”
林雪初站了起來。
法明道:”陛下,你先休息,等你好了我們再接著分析。”
說完,林雪初跟法明朝著關山月點了點頭後便轉身離開。
輕輕的關好門後林雪初看著法明:“道長,陛下現在的這個樣子,我不忍心讓他再想下去了。”
“這是他刻意遺忘的一些事,現在壓不住了。”
“他很痛苦。”林雪初說,“忘掉或許才是最好的辦法。”
“或許忘掉是最好的辦法,可是陛下不會選擇遺忘。”
法明推開了旁邊的門:“還是等……”
關山月的門突然被打開。
林雪初跟法明齊齊朝著門口看去。
關山月已經蹲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