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林雪初蹲在了關山月的身邊。
關山月一直維持著原來的樣子,一動不動。
這還是林雪初第一次見到關山月的失控,一直到了不正常的失態。
在宮裏的這些年將關山月身上原先乘著風乘著月的性子給磨掉了,將隻是站在那裏朝下看的王族貴氣養起來了。
但是原本的關山月本就像這山間的清風明月,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過久的。
法明站在一旁,把林雪初扶了起來,“讓陛下靜靜吧。”
林雪初有些慌張,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哄眼前的這個孩子。
對於林雪初來說,關山月就是一個孩子,不管在什麽時候說起,都會有一股驕傲從自己的心中散發出來。
所以林雪初在知道關山月帶領著起義軍衝進國都,逼的原先的皇帝直接下去的時候,心中無限的感慨。
即使是在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林雪初都沒有見過關山月哭的這麽傷心。
或者說,現在自己看見的這個人的姿態,是林雪初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
沒有經曆過天人永隔的林雪初覺得自己現在並不能很好的去理解關山月。
林雪初:“我該怎麽辦?”
法明道:“陛下或許是想起了一些什麽別的事。”
“不是他娘的離世嗎?”林雪初問。
法明搖了搖頭:“陛下的母親早在陛下去國都之前就已經不在了,陛下之前是說過的。”
“對對對。”林雪初覺得自己被關山月突然而來的舉動搞混亂了:“他是明確說過的。”
關山月現在剛剛哭過,最後幹脆直接坐到了地上。
林雪初:“陛下。”
關山月:“我想起來了。”
林雪初拉著法明一起坐在了關山月的身邊。
關山月道:“那是我刻意遺忘的事情。”
“陛下,慢慢說,不著急的。”林雪初開口。
法明:“我們會在這裏陪著你的。”
關山月點了點頭,完全顧不的自己此時的姿態,開口道:“一直以來困擾我的那個夢,裏麵的人是我阿娘。”
林雪初跟法明靜靜地聽著。
“我一直覺得那個夢我很熟悉,先前我以為是因為我夢的次數多了,於是便熟悉了,就是在剛剛我得知,原來我的夢其實是發生過的。”
“所以陛下,夢見的是曾經發生過的一件事?”法明問。
關山月點頭。
“那陛下之前沉在了水裏,也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嗎?”林雪初開口。
關山月搖頭:“我當時以為,我回到了那個時候,進行了第二次選擇。”
“所以陛下之前的選擇並不是這樣?”
關山月點頭:“當時阿娘一直讓我朝前走,不要回頭,她就是站在水裏的。”
林雪初說:“陛下的意思是,你在岸邊看見了你的阿娘,然後打算下去問她,之後,她便讓你不回頭的走。”
關山月:“我當時隻是想跟阿娘在一起。”
說到這兒,關山月站了起來,把手放在林雪初眼前,”先進去吧。”
就在林雪初馬上要握住關山月的手支撐一下的時候,法明首先起來將林雪初拉了起來,“道長……”
法明跟著關山月直接從門裏走了進去。
林雪初緩過神後才往前走了一步。
關門後關山月歎了口氣道:“剛剛是我失態了。”
林雪初:“沒事,我們都是這樣的。”
關山月哭笑了一下道:“其實有些習慣就是天生的,我想我還是適合在這裏,如果當初沒有離開,沒有拋棄阿娘。”
“陛下,你接著說吧。”
關山月道:“我在跑了很遠很遠以後累倒了,全身上下都是破洞,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林雪初:“那陛下還記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遇見我?”
“在我離開阿娘後的一個多月中。”
林雪初道:“那就是說,陛下的記憶在這一段時間內受到了損傷。”
關山月點頭:“那段記憶……”
法明道:“陛下,若你之前的夢是曾經之事再現的話,是有人想要給你說什麽的。”
“你的意思,是我阿娘一直在夢裏等我?”關山月一下站了起來。
法明道:“我隻是猜測她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想要對你說。”
“那我之前,之前在她轉過身子的時候看見她了!”關山月道。
法明搖頭:“陛下,你說的這個夢,我覺得跟之前的夢中毫無關係。”
“都是我阿娘,我也都站在那裏,為什麽沒關係?”關山月問。
法明道:“之前的夢,是你阿娘的魂魄賜給你的,她一直等著你,等著你想起她,後來的那個夢,更像是從陛下自己的身上所出。”
“什麽意思?”關山月沒有反應過來。
法明:“陛下,我們先說你之前的夢,陛下的母親,或許有什麽事情要給你交代。”
“什麽事情……”關山月出聲。
“或者是看見了你的什麽處境,心疼你,所以遲遲不轉世,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等著你。”
“是陪著我嗎?”
其實關山月在被阿娘推出去以後,雖然阿娘給自己說了不要回頭的事。
可還是回頭了。
那天的關山月躲在草叢後麵看著對麵。
阿娘站在水中,周圍的人都舉著火把。
仿佛要把阿娘給燒死。
可是阿娘可以藏在水裏的。
阿娘說過,自己最喜歡呆的地方就是河岸邊。
但是不是現在的,河的正中間。
舉著火把的村民慢慢的逼近,將阿娘圍住。
這個時候已經入了冬,再過幾天,阿娘說就會下雪。
河麵沒有完全被凍住。
可是阿娘就這麽站在水裏,一動不動。
關山月敲了敲自己的腿,褲子是阿娘新織的,還有鞋也是。
阿娘那個時候摸著自己的頭笑著說:“這麽多年了,阿月還沒穿過新的鞋吧?”
笑容跟往常一樣。
關山月就這樣點頭。
阿娘道:“所以,穿上這雙鞋以後,一定一定要跑的很快,一定要誰都追不上你。”
“阿娘呢?是不是跟我一起?”關山月問。
關山月沒有等到阿娘的回應,便看見從門口進來的幾個人將阿娘拉了出去。
衣裳都開了。
“你們幹什麽!”關山月大喊道。
“今天先不跟你這個小野種計較!”
從小到大,關山月其實聽了很多遍這個詞。
但是從來都沒有給阿娘說過,那些人罵自己小野種的時候都是帶著諷刺的笑的。
阿娘說那樣的笑不好。
所以關山月記住了,自己不能用那樣的笑去對待別人。
可是還是一直有人在用那樣的笑看著自己,朝著自己扔石頭。
但是阿娘說自己還有她。
“阿月,阿娘活著的唯一希望就是你。”
“我也是!”關山月還記得自己在說這句話時候的心理狀態。
可是現在,自己一直以來要兜著的事情,不想讓阿娘知道的事情就這麽被人說了出來。
關山月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一股勁,上去就把拉著阿娘的那個人的手咬了一口。
“啊!”那人大叫了一聲,下意識的踹了關山月一腳。
即使臉上都是吐,但是關山月還是馬上站了起來,對著原來的位置又是一口。
在那人後麵站著的兩個人愣了。
“你們還愣著幹什麽?馬上把這小野種給我拉開!”
感覺到有人拉住了自己,但是關山月還是狠狠的咬著那人不鬆口。
這個時候阿娘開口了:“阿月,鬆開吧。”
那人捂著被咬的胳膊對著關山月罵得時候,關山月隻記得阿娘當時的眼神了。
陰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