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當馬車停到一處庭院的時候,布木布泰掀開簾子,看到入目的梅花,不由吃了一驚,回過頭去問多爾袞。
她知道她們從府裏出來該是走了約摸有兩個時辰,而且她時不時的也看了看,這兒的確是往清涼寺來的方向,但是這兒……
“清涼山背陽處,我建了一所別院,之前有過來住過一段日子,想來這如今落了雪,這滿院子的梅花該是會開放了。”多爾袞伸手將布木布泰鬥篷的領子整理了一下,看著那張帶著詫異的臉笑著回答道。
“這兒是清涼山的背陰處?”布木布泰又看了一眼,眸子裏帶了幾分迷茫……畢竟這裏怎麽看都沒有看出一點點的她熟悉的影子。
“你本就沒來過背陰處,更何況現在大雪茫茫,你哪裏認得出來。”聽到布木布泰這麽說,多爾袞下了馬車,一邊將手遞給她,一邊笑著搖頭道。
布木布泰將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多爾袞的手心裏,借著他的力下了馬車,挑了挑眉頭,“你怎麽就知道我沒有來過背陰麵?”
多爾袞愣了一下,一雙深邃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從布木布泰的臉上移開,指了一朵梅花,“看,那兒有朵紅梅。”
聽到多爾袞這般反應,布木布泰突然間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其實……是在自己來了清涼寺的這一段日子在這裏的罷?
否則就不會說出剛剛的那句話了。
而且他說的前一段時日……
這麽一想,布木布泰突然間有些感慨,他為什麽會來這兒不說,若是自己有哪怕一次突然間到了這邊,會不會遇上他?
然後……
“你這是……”布木布泰正想著,突然間看到一朵紅色的梅花擋在了自己眼睛前麵。
勾了勾唇角,男人笑得很是溫柔,將那朵開得正豔的梅花插進了布木布泰的發髻裏,待得插好之後,退後了一步,左右打量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真美。”
這般姿態,竟是頗為自娛自樂,怡然自得。
布木布泰被多爾袞這麽一個動作弄得哭笑不得,伸手就想去拿下那朵花來,卻被多爾袞一把抓住手,“莫摘了。”
“我瞧瞧罷。”布木布泰眨了眨眼睛,剛剛她都沒有看清楚呢。
“不必瞧,戴在你頭上才好看。”頓了一下,多爾袞又道出兩個字,“配你。”
抬著的手順勢就放了下來,布木布泰輕笑道,“所謂辣手摧花,王爺這事情可是做得格外的生動。”
“辣手摧花?”多爾袞眉頭一挑,“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本王不過是覺得它本該配你。”
輕輕哼了一聲,多爾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的模樣,像是一個被家長批評了的孩子。
聽多爾袞這句話,布木布泰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哪裏有人是這麽般用這句話的,可是說到底……又似乎沒有什麽不可以。
他們如今可不就是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嗎?兩個人相愛,何必去計較與在意那些不相幹的東西?
“兩位主子,外頭風大,咱們進去罷。”阿索爾打了一個哆嗦,看著兩個人在雪地裏如此濃情蜜意,不由和蘇沫兒對視了一眼,繼而開口道。
聽到阿索爾的提醒,布木布泰頓時想起眼前這個嘴角帶笑,如今願意為自己考慮得萬分周全,能夠給自己無盡安全感的男人如今的身子卻是……
眸子閃了閃,布木布泰正準備開口,突然間對麵的男人便掀開了鬥篷,擋住了她的半邊身子。
隻見那揚起來的鬥篷因為擋住了風而帶起了她絲絲頭發,遮住了她的眸子,帶了幾分迷離……
“走了,進去罷,裏麵的梅花依舊。”多爾袞看著布木布泰,臉上帶著完全不同於冬日的冰冷,如同那春雪初融,柳絮初生的春日暖陽。
勾了勾唇角,布木布泰乖順的將身子往多爾袞身邊靠了靠,點了點頭,“嗯。”
就這樣跟在他的身邊,踏過雪地,走過梅香……
就在布木布泰心裏的感覺如同那被春風拂過的柳絮時,放在身側的手突然間又被人捏住。
身子一頓,感覺到那隻手將她握得更緊的時候,布木布泰抬起頭看向多爾袞,恰好對上那雙充滿了笑意的眸子。
對著這個笑容,布木布泰情不自禁地便伸出了另一隻手,摸了上去。
那雙帶著笑容的眸子上麵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手指輕輕地撫過那皺起來的眉毛,布木布泰輕輕呼了一口氣,再流連到男人的發頂,看著他上麵飄落的雪花,情不自禁地便道,“多爾袞,你說我們就這樣子走過去,會不會就可以白頭到老了?”
白頭到老?
多爾袞的心如同被什麽東西猛然擊中了一般,看著布木布泰地眸子瞬間帶了幾分無措。
她說白頭到老……可是……
多爾袞的情緒變化得如此明顯,布木布泰也很快便察覺到了,當即臉色也跟著一變,這樣的美好,剛剛讓她忘記了那個跨越不去的鴻溝。
可是那是不可跨越的鴻溝啊……
輕輕呼了一口氣,布木布泰立馬調整自己的情緒,唯恐再被多爾袞看出什麽來。
畢竟那件事情,她隻能夠壓在心裏,當做不知,尤其是不能夠讓多爾袞知道。
於是乎,那張帶著微微迷戀的眸子先是閃過一絲落寞,繼而又轉換為無邊的期待。
多爾袞看著眼前的女子,握住她的手不由自主的便大了幾分力道。
她是如此的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可是自己,卻是似乎給不了她什麽之後的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嗎?”多爾袞看到落在兩個人頭頂上的雪花,眸子深處晃過一抹歎息,繼而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帽子,“大玉兒,我們……走吧。”
如今,也隻能夠如此了罷。
鬥篷落在的瞬間,風似乎有瞬間變得大了起來,可是那樣一句話落在心裏,卻是無比的讓人暖和。
握緊了男人的手,布木布泰輕輕呼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眸子裏的情緒如同水波般浮動,“好,我們走。”
兩道身影,踏著白雪,手指相扣,如同剪影一般,一步一步朝不遠處的矮門走去……
如同一幅被冰霜凍結了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