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煙,水墨江南,炊煙嫋嫋,流水青山。

南方之山,連綿不絕,似是舞女在天上展開的裙擺,又似是那少女夜裏起伏的心事,讓人目不暇接。

一葉扁舟之上,篷帳裏,兩道身影相對而坐,皆是白衣白袂,墨發披散於身後,遠遠看去,若那從九天落下的神仙。

所謂隻羨鴛鴦不羨仙,但是今日見此情此景,卻似乎也明白,神仙眷侶是什麽。

水麵煙霧繚繞,更是給這畫麵平添了三分縹緲,三分虛幻,讓人看不盡然裏頭的人在做什麽。

隻是隱隱約約,似乎能夠聽到那從小舟上傳來的笑聲,讓人聽之隻覺耳目清明,見之歡喜。

“曾經案牘勞形,沙場點兵,今日見這江南煙雨,隻覺得心曠神怡,格外的輕鬆愜意。”船上之人手裏端著一隻酒杯,眸子在四周一掃,嘴角勾了一絲清淺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看到男人如今這般發自內心的笑容,對麵的女子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難不成不是因為身邊有佳人相伴才會覺得如此心曠神怡?”

眉頭一挑,男子的長眉如同那出鞘的劍,揚了揚,先是好生打量了一下對麵的女子,繼而嘴角勾了一絲邪笑,“佳人相伴?我怎的不知?”

“你……”聽到男人這般言語,對麵的女子臉色一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隻是那一眼裏,卻也明明白白多的是笑意。

“我哪裏是什麽佳人相伴?”看到女子瞪著自己那嬌俏的模樣,男人輕笑一聲,笑著躺了下來,以單手枕在腦後,看著那滿是白雲的空曠天空,“我啊……是心愛的女人相伴。”

說完這句話,男人還喟歎的長籲了一口氣,將眸子眯了起來,似乎不想去看對麵的女子臉上的表情。

而對麵女子聽到這句話,也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嘴角勾了一絲微微的弧度,再緩緩地張開了嘴,低低地笑了起來。

女子的笑聲,如同那冬日裏在雪地裏作響的銀鈴,不斷的響徹在耳畔。

“原來你是這麽想我的。”女子輕輕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男子的時候,那眉如同被春風拂開的細柳,上麵掛著桃花的春意。

“我若是不這麽說,怕你把我丟進這蔚蔚長河去。”男子一邊打趣著道,一邊微微睜開眸子,露出一道狹長的縫。

“這天底下誰敢動你?”女子撇了撇嘴,順著男人的胳膊躺了下來,半枕在他的另一隻手臂上,“可是誰又相信,名動天下的攝政王殿下,會跟我在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遊山玩水呢?”

“不相信又有什麽用?我人就在這兒啊。”男人勾了勾唇角,順手撈過女子垂下來的墨發,放在鼻尖嗅了嗅,好一副悠哉悠哉的閑適模樣。

“這句話,倒是說得好像是我賴你來的一般。”輕輕哼了一聲,女子將那一縷發絲抽了出來,挑了挑眉頭。

像是那被風吹亂了的平靜的湖麵。

“不是你賴我來的?”男人睜開眸子,乜了女子一眼,搖了搖頭,“大玉兒,咱們可不興過河拆橋的。”

“我哪裏有過河拆橋?你說去大漠,可是……”女子一激動,便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但是說道一半之後卻又突然間停了下來,似乎被什麽東西陡然間扼住了喉嚨。

“好啦,剛才的那些話都是我的玩笑話,你且莫要當了真,水墨江南我早些年就想來走一走,奈何一直抽不出空閑,如今有你陪著,便是勝過看萬水千山。”長臂一伸,將女子摟了回來,看著她那雙明媚的眸子,男子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子,“若是沒有你,便是再美的煙花,再美的大漠,對我而言,也不過是黃沙一瞬,毫無美感。”

女子聽到男人這般說,對著他的眸子,能夠輕而易舉地看到他眼裏的柔情,嘴角抿了抿,想要說什麽,最終卻是直接俯下身去在他的薄唇邊印下一個吻。

“多爾袞,我……很慶幸。”一吻若那停留在荷尖上的蜻蜓,很快就飛走,碎開一地的微波**漾。

薄唇微微勾起,男人眨了眨眼睛,如同一隻饜足了的貓兒,低低一笑,搖了搖頭,語氣卻帶了幾分複雜,“也就你有這麽傻了。”

女子沒有回應這句話,假裝沒有聽到,笑著伸出纖長的手指碰了碰男人挺直的鼻子,“你說,這江南的女子生得好看,還是我生得好看?”

“當然是江南的女子好看。”男人挑了挑眉頭,微微別過了頭,伸手抓住女子的手指,特意抬高了音量。

這隻跟貓兒一樣的手,再碰下去,他怕是要著火。

“你……”女子臉色一變,哼了一聲,“那既然如此,你便去找前兩日看到你便日日夜夜送蟹子的水仙姑娘好了,還免去了想吃蟹子的路子,我還是尋個涼快地方待著去罷。”

前兩日,她們從陽澄湖南下前,所住的客棧掌櫃有一女兒,其名為水仙,所住第一日,給他們額外送了一道清蒸陽澄湖大閘蟹,第二日時,親手做了蟹肉煲,第三日……

倒是沒有第三日了,第三日自己便被笑得見鼻不見眼的多爾袞給拖出去了……

她想,若是第三日她們還住在那家店裏,指不得第三日還能夠吃上什麽蟹肉粥,蟹肉黃金糕呢……

“水仙姑娘?”男人聽到她這般,卻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什麽水仙姑娘比得過我身邊的仙子?江南女子美,這是真話,卻也不及你在我心裏的萬分,這亦是真話,若是今後再問這般問題,且仔細你的鼻子。”

說完,男人輕哼一聲,伸手刮了一下女子的鼻子,在女子的悶哼聲中,仰天笑了起來。

江南女子美,卻不及你在我心中的萬一。布木布泰細細的咀嚼著這句話,眸子裏的情緒一點一點變得動人起來。

其實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心意,她都明了,可是就是時不時的……想要撩拔一下,好像兩個情竇初開的姑娘少年。

好像這樣……就可以躲避那逐漸流逝的日子,和一點一點流失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