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兒,你給本王唱首歌兒罷。”突然間,男人歎了一口氣,望著天上的雲,伸手指了指,“唱這朵雲彩如何?”

被男人這麽一問,布木布泰先是有些詫異,最後還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眸子,“雲彩?這如何唱?”

“如何唱這是你的事兒,我想聽,你且願不願意成全我這個心願罷。”多爾袞挑了挑眉頭,似乎沒有察覺到布木布泰話語裏的幾分為難。

而且,這語氣,就跟一個討糖的孩子一般。我就是想要糖,這個糖,給不給是你的事情,但是若是不給,我定然會覺得是你的不對,而不是我不該開這個口。

“你還真是……”布木布泰嗤笑一聲,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最後還是輕輕地哼了一首歌。

雲彩來來去,草兒幽幽綠,美麗的姑娘啊,你來自哪裏?

馬蹄噠噠響,歌兒在遠方,夕陽下的少年,是不是你要找的郎……

歌是科爾沁草原獨有的歌,從布木布泰的嘴裏一哼出來的時候,就帶著科爾沁的特有的韻味風情。

多爾袞聽著聽著,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勾了起來,臉上的神色變得從容而平靜。

布木布泰一邊看看他,一邊看看天邊的雲彩,眸子裏的情緒一點一點的變得柔情起來。

科爾沁的姑娘,找著她的郎,

滴滴答答的馬蹄聲,她回家的方向……

天邊的雲彩是如此的自由,來來去去無影無蹤,可是她想,若是她找到了想要讓它停留下來的地方,就會變成雨罷?

變成雨下來,滋潤它愛上的那一片土地,把自己化成它們的一部分,從此……永不分離。

一曲唱罷,多爾袞緩緩地睜開眸子,轉頭對上那雙通透的眸子,“真好聽,布木布泰,再給我來一曲罷?”

嘴角動了動,布木布泰搖頭一笑,“不唱了,再唱下去,明日可怎麽辦?”

多爾袞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勾了勾唇角,“好,那你明日給我唱。”

心照不宣的話,就如同那從船底流淌而過的湖水,沒有什麽聲息,卻是溫柔得讓人舍不得離開。

“你還真是……”布木布泰看到他自然而然又理所當然的說出這句話,搖了搖頭,卻沒有再說出什麽反駁的話來。

這麽久了,兩個人從京城一路南下,就好似普通百姓一般遊山玩水,已經有了太多太多的默契與心照不宣。

“酒呢?”就在布木布泰想著的時候,旁邊的人突然間皺了皺眉頭,坐起身來。

男人如此大幅度的動作,讓布木布泰先是驚了一下,沒有看出來他有什麽不適的地方,這才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嘀咕道,“這酒我又沒有藏起來,你何至於起那麽急,像是我偷吃了一般?”

雖是說著,但是布木布泰卻也一邊去給多爾袞倒酒。

白色的酒杯裏,瞬間滿上了香氣四溢的女兒紅。

“那可說不定,畢竟這酒可不多了。”男人挑了挑眉頭,伸手接了過來。

布木布泰聽到他這麽說,眼裏閃過一抹複雜,卻是難得的沒有說話反駁他。

的確……這酒不多了。

二十年的女兒紅,能夠有多少?

更何況,他們這裏的這酒乃是從多鐸那裏拿來的,一路上帶過來,經過這麽久的年月,早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且之前……

眸子閃了閃,布木布泰眼裏晃過一絲歎息,之前的他們還因為這個酒的事兒還爭執過,還有一半的酒,入了滾滾長河……

因為他的身子,她便覺得不該飲酒,他偏生是要喝,她生氣直接砸了兩壇子。

之後在山裏遇了一個大夫,看之他們二人,便道何必還為這麽一些小事情而起爭執,世間風光大好,什麽都不如縱情肆意。

後來她倒也是想通了,如今的時日,便是過一日算一日,爭個四出,還能夠看個日落就已經很是滿足了,因此也就覺得不必再如此糾結了。

或許也是因為順心如意,之後多爾袞的身子倒是沒有再變得更糟糕了。

隻可惜……

眸子閃了閃,布木布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抬起頭,一飲而盡。

“大玉兒,待得我死之後,讓我想躺在這巍巍青山之中罷,不必入皇陵。”突然,男人開口,語氣幽幽,讓布木布泰有些猝不及防。

愣愣地看著多爾袞,布木布泰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後別過了頭去,“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這可不是胡說八道。”低低一笑,多爾袞換了一個姿勢,“再怎麽回避,這個事情終究是會到來的,這麽些日子,你我一路走來,隻要是在某個巍巍青山中,我都似乎能夠看到你我走過的痕跡,可是若是在那皇陵中,怕是看不到你我曾經有過的半點兒影子。”

多爾袞說得一本正經,布木布泰聽得卻是心裏的情緒越發的難受,眼眶裏的眼淚似乎馬上就要奪眶而出。

是了……他說得一點兒都不錯,她一直以為自己其實已經很堅強,可是當他就這麽一本正經的說出這段話,自己卻是那麽的不想麵對……

“大玉兒,你別哭……你一哭啊,我就覺得難受,我若是難受了,怕是又要……”

“我沒哭!”布木布泰呼吸一窒,立馬轉過頭來,瞪著多爾袞,幾乎是帶了幾分憤怒。

這個男人,怎麽能夠一本正經的說著這些讓人生不如死的話呢?

“好好好,沒哭,你怎麽會哭呢,我記得的大玉兒,可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女子。”多爾袞歎了一口氣,伸手給布木布泰將眼角上的淚水抹去。

她沒有哭,她落的不是眼淚,是那天上的星星。

多爾袞眸子裏的神色如同那黑夜的長河一般,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布木布泰呆呆地看著他,眼裏的情緒一點一點平複下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隻剩下了一聲歎息……

他所說的,自己還能夠怎麽做呢?

“大玉兒,我們回去罷。”就在布木布泰滿心複雜想著的時候,多爾袞抬高了聲音道。

“為……何?”布木布泰愣愣地問道。

“想回去了,還有一些人,總要見一見啊。”勾了勾唇角,多爾袞笑得有些沒心沒肺。